琴弦上的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張馳看著屏幕上的數字從七十八萬掉到零，又變成負的三萬二。融資平倉的電話剛掛斷，宿舍里只剩下風扇吱呀的聲響。他想起一年前，自己還坐在這扇窗邊彈《加州旅館》，呂思翰從上鋪探出腦袋說“你這彈得也太**好聽了”。那時候他以為人生最大的風險是掛科。，廣州的春天來得有些躁動。，抱著一把褪了色的紅棉吉他，指尖在琴弦上滑動，彈的是《加州旅館》的前奏。窗外是校園里那條種滿紫荊花的路，花瓣被風吹落，鋪了一地粉紫?！榜Y哥，你這彈得也太**好聽了。”上鋪傳來呂思翰的聲音，帶著剛睡醒的沙啞。，只是笑了笑。他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，露出整齊的白牙。那是農村孩子特有的干凈笑容，帶著點靦腆。“幾點了？下午兩點。操！”呂思翰猛地坐起來，床板吱呀作響，“下午的課！周五下午沒課。”，又癱回床上。他摸出枕頭底下的手機，劃拉了幾下，忽然來了精神：“馳哥，你猜我上周炒股賺了多少？你又開始了?！?a href="/tag/zhangchi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張馳搖搖頭，繼續低頭調音。他普通話已經說得不錯，但偶爾還是會帶出一點粵北的口音。“三百！”呂思翰從上鋪探出半個腦袋，“就一周，三百！比我家老頭子種一個月地賺得還多?！薄Ｈ賶K，他在學校后門的酒吧唱一晚也就八十，一周唱四晚，三百二。呂思翰就坐在宿舍里，對著手機點幾下，就把這錢掙了？“你買的什么？”
“股票??！我跟你說，現在是大牛市，隨便買都能賺！”呂思翰從上鋪爬下來，光著腳踩在地上，把手機懟到張馳眼前，“你看這只，我上周四買的，今天又漲了八個點?！?br>屏幕上花花綠綠的數字，張馳看不太懂。他只知道那是錢，是賺。
“你投了多少？”
“五千。”呂思翰壓低聲音，像說什么秘密，“我媽給的生活費，我省下來的?！?br>五千。張馳心里算了一下，他得在酒吧唱兩個多月，還得****。
“巴菲特你知道吧？”呂思翰眼睛發亮，“股神！世界首富！他就是炒股炒出來的。我以后也要像他那樣——”
張馳沒接話，低下頭繼續彈琴。弦音在午后的宿舍里流淌，是《愛的羅曼史》，簡單，干凈，像他這個人。
二
六號樓四零七宿舍住著四個人。
除了他和呂思翰，還有兩個：一個叫林峰，廣州本地人，整天神龍見首不見尾，據說在外面搞什么創業；另一個叫周曉東，潮汕人，沉默寡言，最大的愛好是打游戲。
四個人，四種人生。
呂思翰是佛山人，家里開個小五金店，不算富裕但也餓不著。他話多，愛做夢，整天把巴菲特掛在嘴邊，雖然連K線圖都看不太懂。他桌上永遠亂七八糟，堆著吃剩的泡面桶和從圖書館借來的《巴菲特傳》。
林峰很少在宿舍待，偶爾回來都是一身西裝，打著電話，滿嘴“融資*P天使輪”之類的詞。
周曉東一天到晚戴著耳**游戲，床簾一拉，就是一個與世隔絕的世界。
張馳的床鋪在靠門的下鋪，挨著呂思翰。他是韶關翁源人，粵北山區的農村孩子。來廣州之前，他去過最遠的地方是韶關市區，還是中考之后學校組織的春游。
四個人住一間宿舍，說不上多親近，但也相安無事。呂思翰偶爾會拉著張馳聊股票，周曉東偶爾會問張馳借充電線，林峰偶爾會帶些零食回來分給大家吃。這就是他們的相處方式，不遠不近，剛剛好。
呂思翰是張馳在這個學校交到的第一個朋友。大一入學那天，張馳背著蛇皮袋走進宿舍，里面裝著被子、衣服、兩本書，還有那把紅棉吉他。呂思翰正在床上玩手機，看到他進來，笑著說：“嘿，你這吉他看著挺有年代感啊?！?br>沒有嘲笑，沒有嫌棄，就是單純的調侃。張馳后來想，大概就是因為這句話，他覺得呂思翰這個人可以交。
兩年多過去，呂思翰還是那個呂思翰。
直到那天他說賺了三百塊。
之后幾天，呂思翰每天都要匯報戰況：“今天又漲了！操，跌了一點，不過沒事！你看你看，我跟你說的那只，又漲了五個點！”
張馳聽著，漸漸聽出點門道。原來股票不是**，是投資，是買一家公司的股份，公司賺錢了，股票就漲。
“你買的什么公司？”他問。
“哎呀，這個你不用管，反正就是買，”呂思翰擺擺手，“現在是大牛市，買什么都漲。”
“那總得有個邏輯吧？”
“邏輯？”呂思翰愣了一下，“邏輯就是大家都在買，所以會漲啊?！?br>張馳沒再問了。他總覺得哪里不對，但又說不上來。
那天晚上，他沒去酒吧。老板打電話來說，店里要裝修，停業一周。張馳掛了電話，躺在床上發呆。一周不唱，就少賺三百二。
他翻了個身，看著對面呂思翰的床。呂思翰正抱著手機，臉上帶著笑，屏幕的熒光映在他臉上，忽明忽暗。
“還在看股票？”張馳問。
“嗯，復盤?！?br>“復盤？”
“就是總結今天的行情，研究明天的走勢?！?a href="/tag/lvsih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呂思翰終于抬起頭，“你明天沒課吧？要不跟我去圖書館，我教你？”
張馳想了想：“行。”
三
第二天上午，陽光正好。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，呂思翰攤開一本筆記本，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各種數字和線條，還有他用紅筆標注的箭頭。
“你看，這是K線圖，”他指著筆記本上畫的一排排小蠟燭，“紅色代表漲，綠色代表跌。這是均線，這是成交量……”
張馳聽著，像聽天書。那些數字、線條、指標，在他腦子里亂成一團。但他沒有打斷，只是安靜地聽。
“這些都是技術分析，”呂思翰說得口干舌燥，喝了口水，“還有基本面分析，就是研究公司本身。那個太復雜了，我現在也沒搞懂。”
“那你靠什么買？”
呂思翰嘿嘿一笑：“看感覺，還有……運氣?！?br>張馳也笑了。他忽然覺得，呂思翰炒股，和他在酒吧唱歌有點像。都是憑感覺，都是靠運氣。但又有不同——他唱歌，至少有一技之長。
“巴菲特說，別人貪婪時我恐懼，別人恐懼時我貪婪。”呂思翰合上筆記本，一臉認真，“我現在就是在別人恐懼時貪婪?！?br>“現在誰恐懼了？”
呂思翰被問住了，想了半天：“呃……好像沒有?，F在大家都很貪婪?！?br>張馳又笑了。窗外有鳥叫，陽光灑在桌上，暖融融的。
那天回宿舍的路上，經過學校后門那條街，他們看到一家新開的琴行。櫥窗里掛著一把馬丁吉他，原木色，亮得反光。張馳停下腳步，站在櫥窗前看了很久。
“多少錢？”呂思翰問。
“不知道，肯定很貴。”
“進去問問唄?！?br>張馳搖搖頭：“算了，走吧。”
他轉身要走，余光卻瞥見那把吉他的價簽：一萬兩千八。
一萬兩千八。
喉結滾動了一下。他腦子里飛快地算：酒吧唱一晚八十，要唱一百六十晚——將近一年。他攢了兩年多的存款，也就兩萬出頭。一把吉他，吞掉一半。
“走吧。”他扯了扯呂思翰。
那天晚上，他躺在床上很久沒睡著。腦子里一會兒是那把馬丁吉他，一會兒是呂思翰說的“一周賺三百”。兩個畫面交替出現，像電影蒙太奇。
他想，如果他也炒股，會不會也能賺到錢？不用多，夠買那把吉他就行。
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。他想起村里那些買***的人，一個個做著發財夢，最后都輸得**。**說過，天上不會掉餡餅，人這一輩子，就得踏踏實實。
四
一周后，酒吧裝修完畢。
張馳讀的是廣州航海學院，一個不太出名但歷史悠久的學校。主打航海技術和輪機工程，但這些年也開了不少陸上專業，比如他讀的網絡電子商務。
說起這個專業，他當初選的時候也沒多想。高考分數不上不下，看到“電子商務”四個字，覺得挺時髦，就報了。來了才知道，這個專業什么都學，又什么都不精。
班上的同學，有的打算去做電商運營，有的準備考***，還有的像他一樣，不知道以后干什么。張馳有時候想，也許畢業了就去**或者廣州找個公司上班，一個月四五千，慢慢熬。
但他心里還有一個夢，關于音樂的夢。
從高一開始，他就迷上了吉他。攢了半年錢，買了一把最便宜的紅棉二手吉他，磕磕碰碰全是傷，但在他眼里，那是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。
大學之后，他聽說學校后門的酒吧招駐唱，就去試了。老板讓他唱了一首《老男孩》，聽完說：“行，每周四晚，一晚八十。”
酒吧叫“彼岸時光”，不大，但氛圍很好。來的多是學生，也有附近上班的年輕人。張馳唱的都是民謠，老狼、樸樹、宋冬野、趙雷。
那天晚上，他站在小小的舞臺上，燈光打在身上，臺下稀稀拉拉坐著幾桌客人。他唱的是《老男孩》，一首唱爛了的歌，但他唱得很認真。
“當初的愿望實現了嗎，事到如今只好祭奠嗎……”
唱完中場休息，他坐在吧臺邊喝水。老板走過來，遞給他一瓶啤酒：“小張，有個女孩連著來好幾晚了，每次都是那個角落，你注意到沒？”
張馳順著老板指的方向看過去。角落里確實坐著一個女孩，一個人，要了一杯檸檬水。她低著頭看手機，看不清臉。
“沒注意。”
“她好像專門來聽你唱歌的，”老板笑了笑，“你小子艷福不淺呀。”
張馳沒接話。農村長大的孩子，從小被教育要本分，不要想那些有的沒的。
下半場開始，他上臺繼續唱。唱到《董小姐》的時候，他往那個角落看了一眼。女孩抬起頭，正看著他。燈光昏暗，他看不清她的表情，但能看到她的眼睛——很亮。
唱完，他習慣性地說：“謝謝。”臺下稀稀落落鼓掌，包括那個女孩。
五
四月過得很快。
學校里的紫荊花落盡了，開始長出新葉。天氣一天天熱起來，宿舍里的風扇從早轉到晚，還是熱得睡不著。張馳白天上課，晚上去酒吧唱歌，周末偶爾和呂思翰去圖書館，聽他講那些永遠搞不懂的股票知識。
呂思翰的賬戶里，錢越來越多。五千變六千，六千變七千。他開始請客吃飯，開始說一些以前不會說的話。
“馳哥，你也開個戶吧。”一天晚上，他們坐在學校操場邊的臺階上，呂思翰又開始了游說，“現在真的隨便買都賺。你看我，兩個月賺了兩千多了。”
張馳沒說話，看著操場上有幾對情侶在散步。
“你不是想要那把馬丁嗎？”呂思翰繼續說，“一萬兩千八，你現在存了多少？”
“兩萬多?！?br>“兩萬多！”呂思翰驚呼，“你小子藏得挺深??！”
張馳笑了笑。那兩萬多是他在酒吧駐唱、周末發**、暑假去工廠打工，一點一點攢下來的，每一分錢都沾著汗。
“你要是拿兩萬去炒股，翻一倍就是四萬，”呂思翰掰著手指算，“到時候別說馬丁，馬丁pro **x都買得起。”
張馳被逗笑了：“馬丁還有pro **x？”
“有，怎么沒有，”呂思翰一本正經，“到時候你買一把，我買一把，咱倆組個樂隊，就叫‘股神和他的吉他手’?！?br>兩個人笑成一團。
那天晚上回宿舍，張馳翻來覆去睡不著。呂思翰的話一直在腦子里轉：兩萬翻一倍就是四萬。
四萬能干什么？能給家里蓋個新廚房，**就不用在那間漏風的小屋里做飯了。能給爸買輛電動車，他就不用每天騎那輛破自行車去鎮上賣菜了。還能給自己買那把馬丁。
他翻了個身，看著窗外的月光。月光照進來，在地上畫出一塊白。
他想起了小時候。十歲那年，村里來了個收廢品的老頭，三輪車上裝滿了舊書舊雜志。他翻了半天，翻出一本《故事會》，封面都爛了，但他看得入迷。老頭說，一本兩毛錢。他掏遍口袋，只有一毛五。老頭看他可憐，說一毛五就一毛五吧。
那本《故事會》里有個故事，講一個農村娃考上了大學，后來當了**。他看了很多遍，每次看都覺得那個農村娃就是自己。
現在他真的考上了大學。光宗耀祖還談不上，但至少走出了那個小山村。
理想是什么？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得活著，得讓家里人過好一點。
月光慢慢移，移到他枕頭邊。他閉上眼睛，腦子里又冒出那句話：兩萬翻一倍就是四萬。
林峰那天晚上難得在宿舍，聽到呂思翰聊股票，插了一句：“炒股？你們小心點，我表哥去年炒股賠了二十多萬?！?br>呂思翰不服氣：“那是他不會炒?！?br>林峰聳聳肩，沒再說話。他向來這樣，不愛爭論，你說你的，他做他的。
周曉東戴著耳**游戲，完全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。
張馳看著這三個舍友，忽然覺得挺有意思。四個人，四種活法。呂思翰在做著發財夢，林峰在搞他的創業，周曉東活在游戲里，而他自己，還在猶豫要不要開那個股票賬戶。
六
五一小長假，張馳沒回家。車票太貴，來回一趟要三百多，夠他唱四晚了。
宿舍里就剩他一個人。他白天看書練琴，晚上去酒吧唱歌。
第三天晚上，那個角落里的女孩又來了。
她坐在最角落的位置，一個人，要了一杯檸檬水。張馳在臺上唱歌的時候，注意到她在看他。眼睛很大，很亮，像山里的星星。
中場休息，他坐在吧臺邊喝水，女孩走過來。
“你唱得真好?！彼f，帶著一點**口音，普通話很標準。
張馳抬起頭，第一次近距離看她。二十出頭的樣子，皮膚很白，五官很精致，穿著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。
“謝謝?！彼行┚兄?。
“你是這學校的學生？”
“嗯，大三?！?br>“我大二?！迸⑿α诵Γ拔医信琐！?br>“張馳。”
“張馳，”她念了一遍，“名字挺好聽的。”
張馳不知道該說什么，只好又說了句謝謝。
潘雯在他旁邊坐下，要了一杯同樣的檸檬水。兩個人聊起來，聊音樂，聊學校，聊各自的專業。她是**人，學的是國際貿易，家里做生意。她來這家酒吧是因為聽同學說，有個學長唱歌很好聽，之前就來過好幾次了。
張馳想起那晚老板跟他說的：“有個女孩連著來好幾晚了?！?br>“你同學是誰？”
“說了你也不認識，”潘雯眨眨眼，“反正就是你的迷妹。”
張馳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這是他第一次被人說成是“迷妹”的對象。
那晚散場后，潘雯加了張馳的微信?；氐剿奚?，他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頭像——一只**貓，笑得沒心沒肺的。他想，今天是不是做夢？
接下來幾天，潘雯每天都來。還是那個角落，還是檸檬水，還是聽完他唱歌就走。偶爾中場休息聊幾句，不多，但足夠讓張馳期待第二天到來。
五一小長假結束，呂思翰回來了。他一進門就聞出不對勁：“馳哥，你最近是不是有情況？”
“什么情況？”
“你臉上寫著?！?a href="/tag/lvsih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呂思翰湊近，“戀愛了？”
張馳沒承認也沒否認，只是笑。
“一個學妹，”他說，“來聽歌的。”
呂思翰不信，但也沒再追問。他拿出手機，又開始研究股票：“馳哥，我跟你說，這幾天又漲了！我回家跟我爸說了，我爸說等暑假給我拿兩萬，讓我幫他炒！”
張馳湊過去看了一眼，屏幕上那只股票的名字叫“某某科技”，后面跟著一串他看不懂的數字。
“你真不開戶？”呂思翰又開始了，“我跟你說，現在不開，等牛市過了，想賺都賺不到。”
張馳沉默了一會兒：“我再想想?！?br>七
那之后幾天，潘雯每天都來，但他們聊得少了。不是不想聊，是潘雯開始帶作業來，中場休息的時候就趴在吧臺上寫。張馳也不打擾她，就在臺上唱自己的歌。
有天晚上，唱完最后一首歌，臺下已經沒幾個人了。潘雯還在，作業收起來了，正看著他。
“唱完了？”她問。
“嗯?！?br>“陪我走走？”
兩個人走出酒吧，沿著學校后門那條街慢慢走。街上很安靜，路燈***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“你為什么喜歡唱歌？”潘雯問。
張馳想了想：“不知道?？赡芤驗槌璧臅r候，不用想別的。吉他不是我的夢想，是我不用做夢的時候也能抓住的東西?！?br>“想別的什么？”
“很多，”他說，“家里，以后，錢?！?br>潘雯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后說：“我家也有錢的問題，但可能和你說的不一樣?！?br>“我爸做生意，有時候賺錢，有時候賠錢，”她說，“我媽整天擔心，怕有一天什么都沒了?！?br>“那你自己呢？”
“我？”潘雯笑了，“我不擔心。沒了就沒了唄，反正我現在有手有腳，能養活自己。”
張馳看著她，路燈下的側臉，輪廓柔和，眼神卻很堅定。他想，這個女孩和他認識的那些不太一樣。
“你呢？”潘雯問，“你以后想干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?？赡苷覀€班上，也可能……不知道?！?br>“你不是想靠唱歌嗎？”
“想是想，但不現實，”張馳笑了，“唱歌養活不了自己?！?br>“你現在不是養活了嗎？”
“那不一樣，”張馳說，“現在在學校，不用交房租。以后就不一樣了?！?br>潘雯沒再問。兩個人繼續走，走到學校門口，停下來。
“明天還來嗎？”張馳問。
“來，”潘雯說，“每天都來?！?br>她轉身走進校門，走了幾步，又回過頭來揮揮手。張馳站在路燈下，看著她消失在夜色里。
那天晚上回宿舍，他躺在床上很久沒睡著。他想起了呂思翰說的股票，想起了那把馬丁吉他，想起了潘雯的眼睛。所有東西混在一起，在腦子里轉來轉去。
他想，如果他能賺到錢，很多很多錢，會怎么樣？
不是買***那種一夜暴富，而是踏踏實實地，一點一點地，讓自己和身邊的人過得好一點。
炒股，是條路嗎？
他不知道。但他想試。
八
五月中的一天，張馳終于去開了股票賬戶。
那天陽光很好，他和呂思翰一起去的營業廳。人很多，都是來開戶的。排隊的時候，張馳聽到前面兩個大媽在聊天：“現在這行情，隨便買都賺！是啊，我兒子上個月賺了兩萬！”
他聽著，心里有點發虛。這么多人都在炒股，是不是太晚了？
但他還是填了表，拍了照，簽了字。走出營業廳的時候，手里多了一張***，還有一疊看不懂的資料。
“恭喜你，正式成為股民！”呂思翰拍拍他的肩膀，“從今天起，你就是巴菲特第二了！”
張馳笑了：“第二就算了，能賺點就行?！?br>那天晚上，他給家里打了個電話。**接的，問他在學校好不好，錢夠不夠花。他說好，什么都好。**說，**最近腰疼，去鎮上看了，說是腰椎間盤突出，得歇著。他說，那我暑假回去幫忙。
掛了電話，他站在宿舍樓頂的平臺上，看著遠處的燈火。廣州的夜晚很亮，比他家那邊的夜晚亮多了。那些燈火里，有多少是他的？他不知道。
手機響了，是潘雯的微信：“今天怎么沒來唱歌？”
“今天有事?！?br>“什么事？”
“開了個股票賬戶?！?br>那邊沉默了幾秒，然后發來一串問號：“？？？你炒股？”
“試試?！?br>“你不是說要踏踏實實嗎？”
張馳看著屏幕上的字，不知道怎么回。他確實說過這話——那是他們第一次聊天時說的。他說，我農村來的，信的是踏踏實實，不信那些投機取巧。
但現在他開了股票賬戶。
過了很久，他回：“我想試試?！?br>潘雯沒再問，只回了一個笑臉。
第一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