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章 他的偏愛，毀了他的朋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正低頭看手機。聽到動靜，她抬起頭。。，傅舒然跟在后面。。鎖扣轉動的聲音很輕，但在安靜的宿舍里，格外清楚。，沒說話。又低下頭，繼續看手機。。床上鋪著淺藍色的床單，枕頭旁邊放著一只舊了的布偶。東西不多，收拾得倒是整齊。。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咔、咔、咔。一下一下的，不急不慢。。。“顧念溪。”，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味道。：“有事？”
帝芙笙沒回答。她轉過身，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。翹起腿，腳尖微微晃著。臉上掛著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，像在看什么有趣的東西。
傅舒然站在她身后，雙臂交叉抱在胸前。沒坐，也沒說話。只是盯著顧念溪看。那目光不算兇狠，但讓人不太舒服。像被什么東西黏住了，甩不掉。
宿舍里安靜了幾秒。
窗外的光照進來，落在兩張床之間的過道上。灰塵在光線里緩緩飄動。
帝芙笙開口了。
“聽說你跟沈亦燃走得很近。”
不是疑問句。是陳述句。
顧念溪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頓了一下。她抬起眼，看著帝芙笙。
“跟你有關系嗎？”
帝芙笙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淡，但眼底沒什么笑意。她歪著頭，打量著顧念溪，從上到下，又從下到上。
“嘴還挺硬。”
她站起來。
走到顧念溪面前，彎腰，湊近了一些。
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臂。
帝芙笙身上有一股濃烈的香水味。甜膩膩的，聞久了有些嗆人。顧念溪皺了皺眉，身體微微往后仰了仰。
“我勸你離他遠一點。”帝芙笙說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在說一個秘密，“有些人，不是你能碰的。”
顧念溪看著她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很漂亮。杏眼，雙眼皮，睫毛濃密。但里面的光很冷。像冬天的河水，表面平靜，底下是冰。
“說完了嗎？”顧念溪問。
帝芙笙的眉毛動了一下。
“說完了就請讓開。”顧念溪的語氣很平，“你擋住我的光了。”
帝芙笙沒動。
她盯著顧念溪看了兩秒，然后直起身，退了一步。
“傅舒然。”
“嗯。”
“把東西拿來。”
傅舒然轉身，走到自己的柜子前。打開柜門，從里面拿出一個塑料盆。盆里裝著水。滿滿一盆，水面還在輕輕晃動。
她端著臉盆走過來。
水面上映著天花板的燈光，白晃晃的，有些刺眼。
顧念溪看到那個盆，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但她臉上的表情沒變。
她放下手機，慢慢站起來。身高上，她比帝芙笙矮了小半個頭，但她站得很直。肩膀沒有縮，下巴也沒有低。
“你們要干什么？”她問。
帝芙笙沒回答。
她接過傅舒然手里的臉盆，兩只手端著，掂了掂分量。水從盆沿晃出來一些，濺在地上，打濕了一小塊地磚。
“最后問你一次。”帝芙笙說，“離不離開他？”
顧念溪沒有回答。
她看著那盆水，又看了看帝芙笙的臉。
“你就算潑了這盆水，”顧念溪的聲音很輕，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清楚，“我也不會因為一盆水就怕你。”
帝芙笙的眼神變了。
那一瞬間，她臉上那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惱怒。她覺得顧念溪不應該這樣。不應該不害怕，不嘴軟，不服軟。
一個新來的，憑什么？
帝芙笙咬了咬嘴唇內側。
然后——
她揚起了手臂。
水從盆里傾瀉而出。
不是潑的。
是倒的。
整盆水，從顧念溪的頭頂澆下來。
冰涼的。
水沖過頭頂，順著頭發往下淌。流過額頭，漫過眼睛，灌進鼻子和嘴里。顧念溪本能地閉上了眼。
水聲很大。
嘩啦一下。
在安靜的宿舍里，那聲音響得像炸開了一樣。
然后是水落在地上的聲音。噼噼啪啪的，像下了一場急雨。
顧念溪渾身濕透了。
她的T恤貼在身上，淺藍色變成了深藍色。頭發一縷一縷地貼在臉上，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。褲腿濕了大半，鞋子也進了水，走起路來會發出“咕嘰咕嘰”的聲音。
她站著沒動。
沒有尖叫，沒有躲，沒有哭。
她只是閉著眼站了幾秒。然后慢慢睜開眼。
水流進眼睛里，刺刺的疼。她眨了眨眼，視線模糊了一瞬，又清晰起來。她看著面前的兩個人。
帝芙笙把空盆遞給傅舒然。傅舒然接過去，放在地上。塑料盆碰地面，發出“咔”的一聲。
“現在呢？”帝芙笙問。
她的語氣輕飄飄的，像是在問“今天吃什么”一樣隨意。
“你還不怕嗎？”
顧念溪看著她。
水從她的下巴滴下來，一滴一滴的，落在她濕透的衣領上。
她沒有擦臉上的水。
“怕。”顧念溪說。
帝芙笙的嘴角彎了一下。
但顧念溪接著說：“但不是怕你。是怕我自己忍不住，會還手。”
帝芙笙的笑容僵住了。
宿舍里又安靜了。
只有水從顧念溪身上往下滴的聲音。嗒、嗒、嗒、嗒。像是一個緩慢的秒針，在倒數著什么。
傅舒然往前走了一步。她終于開口了，聲音比帝芙笙粗一些，帶著一股不耐煩的勁兒：“你算什么東西？也敢這么跟笙姐說話？”
她伸出手，要去推顧念溪的肩膀。
手剛伸到一半。
顧念溪抬手，啪的一下，把她的手打開了。
聲音很脆。
傅舒然愣住了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打紅的手背，又抬起頭看顧念溪。眼睛里寫滿了不可置信。
“你敢打我？”
“我沒打你。”顧念溪說，“我只是把你的手撥開。”
“你——”
傅舒然咬著牙，又要往前沖。
帝芙笙伸手攔住了她。
“行了。”
傅舒然不甘心，但沒再動。她退了半步，狠狠瞪著顧念溪。
帝芙笙重新看向顧念溪。
她的表情變了。不是之前那種居高臨下的嘲弄，而是一種認真的、重新審視的目光。像是在看一個她低估了的人。
“顧念溪，”帝芙笙說，“你今天這盆水，我記下了。”
“我也記下了。”顧念溪說。
帝芙笙看了她兩秒。
然后轉身，走向門口。
傅舒然跟在她后面，臨走前回頭瞪了顧念溪一眼。
門開了，又關上了。
宿舍里終于只剩下顧念溪一個人。
二
門關上的那一刻。
顧念溪的腿軟了。
她慢慢蹲下來，背靠著床沿。地磚上全是水，她的褲子直接濕透了。冰涼貼著皮膚，激得她打了個哆嗦。
她的雙手在發抖。
不是冷的。
是后怕。
她蹲在那里，抱住自己的膝蓋。下巴抵在膝蓋上，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。
水還在從頭發上往下滴。滴在手背上，滴在膝蓋上。
她的眼眶紅了。
但是沒有哭出來。
她咬著嘴唇，用力地、狠狠地咬著。咬到嘴唇發白，咬到嘴里有一股淡淡的鐵銹味。
不能哭。
哭了就輸了。
她這樣告訴自己。
不知道蹲了多久。
她慢慢站起來。腿有些麻，扶著床沿站了一會兒，等那陣麻勁兒過去。
然后她開始收拾。
先把床單拆下來。濕了一**，水還在往下滲。她把床單團成一團，扔在桶里。又從柜子里翻出一條干的床單，重新鋪上。
接著擦地。
她拿了一塊干毛巾，跪在地上，一點一點地把水吸干。地磚縫里也進了水，她用毛巾角伸進去，慢慢把水帶出來。
頭發還在滴水。
她索性用發繩把濕頭發扎起來，扎成一個高高的丸子頭。水順著脖子往下流，她也懶得管了。
擦完地，她把濕衣服脫下來，換上一件干凈的白T恤。
然后坐在干了的床鋪上。
腿伸直。
腳上的鞋還濕著。她脫下來，放在窗臺上晾著。
一切收拾妥當了。
她又變成了那個安安靜靜的顧念溪。頭發是濕的，臉上還有水痕。但姿勢是端正的，表情是平靜的。
她拿起手機。
屏幕上有幾條未讀消息。
她點開最上面那條。
是沈亦燃發的。
“在干嘛？”
顧念溪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很久。
她沒有回復。
鎖了屏，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。
然后她躺下來，側過身，面對著墻壁。把那只舊布偶摟在懷里，緊緊地摟著。
墻是白色的。
上面有一塊淡淡的污漬，不知道是哪一任住客留下的。像一個模糊的人影，又像一朵快要散開的云。
顧念溪盯著那塊污漬看。
眼淚終于從眼角滑下來了。
沒有聲音。
就那樣安靜地流。
順著鼻梁，流到另一只眼睛里。再順著臉頰，流到枕頭上。
她想起帝芙笙說的那句話：“有些人，不是你能碰的。”
她其實知道。
她從一開始就知道。
沈亦燃那個人，不是她應該靠近的。可是有些事情，不是你知道了就能控制得住的。就像往水里扔一顆石子，你知道它會沉下去，但你控制不了那一圈一圈蕩開的漣漪。
她閉上眼。
腦海里浮現出沈亦燃的臉。在圖書館，隔著兩排書架，他忽然抬頭看了她一眼。就那么一眼。什么都沒說，什么都沒做。
然后她就記住了。
記住了那雙眼睛。
很深，很安靜，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。
你以為下面什么都沒有。但如果你盯著看太久，你會懷疑——是不是有東西也在從底下看你。
顧念溪翻了個身。
把臉埋進枕頭里。
枕頭上還有洗發水的味道。淡淡的，是她喜歡的那種。
窗外的天還亮著。
宿舍里很安靜。
水干了，地磚反射著天花板的光。一切恢復原樣，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。
但顧念溪知道。
這只是一個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