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月懸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萬年之前,百家爭鳴,萬劍齊飛,那是何等的風光。可如今呢?天道宗一家獨大,**弱小,壟斷靈脈,把持秘境,順之者昌,逆之者亡。小宗門茍延殘喘,散修們東躲**,這世道,早就***子上了。,日子還得過。、資質平庸、修了一輩子還在煉氣期打轉的底層修士——他們私下里都說,這天道宗這么個搞法,遲早要遭報應。,血月先來了。,正是七月十五,中元鬼節。,七月十五的月亮該是又圓又亮,可這天晚上,天還沒黑透,東邊就升起一輪月亮——紅的。,是那種濃得化不開的、像陳年老血一樣的紅。,活像誰把一只死人的眼珠子摳出來,隨手扔在了夜幕上。它也不動,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大地,盯得人心頭發毛。,臉色全變了。,算到一半就**昏過去的。有翻古籍的,翻到最后一頁發現被人撕了的。還有干脆把門一關,當作沒看見的。,大長老站在觀星臺上,盯著那輪血月看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,最后只說了一句話:“天機亂了。”,這是天道要亂了。,是那些仙人自己把路走窄了。,這世道確實變了。,離天道宗八百里外的一片亂葬崗上,什么反應都沒有。
因為這兒沒有活人。
這片亂葬崗叫“白骨坡”,方圓十里,寸草不生。說是墳場,其實連個像樣的墳頭都沒有——窮人死了,席子一卷,往這兒一扔;修士死了,沒人收尸,往這兒一丟;還有些來路不明的尸首,也往這兒一倒。
日積月累,這兒就成了個死人窩。
棺材板橫七豎八地撂著,白骨半截埋在土里半截露在外面,磷火一叢一叢地飄,綠的、藍的、紫的,特別是晚上,要多瘆人有多瘆人。
野狗都不敢來。
因為這兒怨氣太重。
那些橫死的人、冤死的人、死不瞑目的人,他們的怨氣像霧一樣籠罩著整個白骨坡,活人走近了就覺得胸悶氣短,待久了能直接暈過去。
所以沒人來。
除了偶爾有丟尸的隊伍路過,把新死的**往這兒一摞,然后頭也不回地離開。
今天白天,就有一隊趕丟尸的來過。
領頭的丟尸的是個精瘦的老頭,他把其中一具最破的——一個胸口開了個大洞的年輕女尸——往亂葬崗最深處一扔,收了銀子就走了。
那具女尸被丟在一口半爛的棺材里,身上蓋了條白布。
太陽落山的時候,她的手指動了一下。
沒人看見。
月亮升起來的時候,她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沒人看見。
等到那輪血月升到正頭頂,月光直直地照在她臉上的時候——
她的眼睛,猛地睜開了。
那是一雙什么樣的眼睛啊。
黑白分明,眼珠烏黑發亮,可那雙眼睛里沒有恐懼,沒有迷茫,只有一個念頭——
疼。
腦子要炸了。
這姑娘——如果她還算姑**話——她叫沈憐。至少這具身體原來叫這個名字。
此刻她腦子里像有千萬根針在扎,又像有什么東西在拼命往里面鉆,硬生生把另一段人生塞進她的腦殼里。
那些畫面像走馬燈一樣轉:
一個叫蘇晚的女人,上一世被人害死——被誰害的?記不清了。怎么害的?模模糊糊的。只記得臨死前的那種不甘心,那種“憑什么”的憤怒,刻在骨頭里,轉世了,都磨不掉。
然后就是空白。
空白之后,就是這具身體的全部記憶——
天道宗。云海。仙山。一個瘦瘦小小的姑娘,被人撿上山,被人欺負,一個人吃飯,一個人修煉,一個人扛著所有的冷眼和嘲諷。
最后,被一個叫陸瑤的女人,活生生挖走了心臟。
胸口那個洞,就是這么來的。
“嘶——”
沈憐——不,現在這具身體里的靈魂,是蘇晚和沈憐的混合體——她倒吸了一口涼氣,意識漸漸清明。
她感覺自己像一件被拆了又重新組裝的***,哪兒哪兒都不對勁。
她試著動動手指。
能動。
試著動動腳趾。
也能動。
試著坐起來——
“咚!”
腦袋撞在破棺材板上了。
她齜了齜牙,伸手摸了摸額頭,沒流血,就是起了個包。她撐著棺材邊沿,慢慢坐了起來,月光照在她臉上,照得她整張臉白得像紙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。
一身白衣服,臟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,胸口位置破了一個大洞,露出里面干涸的血跡和——
空的。
什么都沒有。
她伸手摸了摸左胸。皮肉是完好的,骨頭也沒斷,就是里面那個應該撲通撲通跳的東西,不見了。
“我靠。”
她忍不住罵了一句。
沒有心臟,我是怎么活的?
這不科學啊。
她抬起頭,看見頭頂那輪血紅的月亮,愣了一下。
“月亮怎么是紅的?”她喃喃自語,“我穿越了?還是重生了?這什么鬼地方?”
她轉頭四顧。
四周全是墳,破棺材、爛墓碑、白骨、磷火,一樣不少。夜風吹過來,帶著一股腐臭味,熏得她想吐——可她胃里什么都沒有,吐個屁啊。
“亂葬崗。”她深吸一口氣——不對,她沒有呼吸的必要,心臟都不跳了,還呼吸個什么勁兒?這只是身體的本能反應。
她試著理了理思緒。
現在的情況是這樣的:
第一,她死了,但又活了。
第二,她活在一具沒有心臟的身體里。
第三,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叫沈憐,是被天道宗的大師姐陸瑤挖心害死的。
**,她的靈魂好像也不是完全陌生——蘇晚,上一世也是被人害死的。
兩個倒霉蛋湊一塊兒了。
“所以我現在算什么?”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手指修長白皙,骨節分明,是一雙很好看的手,但這雙手已經死過一次了。“活死人?行尸走肉?還是……尸姬?”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一件事。
腦子里那些記憶告訴她——沈憐死得太冤了。
七歲被帶上山,孤苦伶仃地長大,被欺負了也不吭聲,默默地修煉,默默地變強,好不容易熬出頭了,卻被自己的師姐挖了心。
憑什么?
就因為她有一顆玲瓏仙心?
就因為陸瑤嫉妒她?
就因為大長老護短?
“真是個小可憐。”她在心里嘆了口氣,聲音在空蕩蕩的胸腔里回蕩,感覺怪怪的。“不過你放心,既然占了你的身體,姐就一定替你報仇。所有欺負過你的人,我一個個讓他們還回來。”
她說完這句話,感覺自己胸口的那個窟窿里,好像有什么東西暖了一下。
是沈憐殘存的意念在回應她嗎?
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從現在開始,她就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存在——一個沒有心臟,卻還能說話、還能動、還能思考的怪物。
她試圖站起來。
腿是軟的,像兩根面條,剛撐起來就往下栽。她扶著棺材板,試了三次,**次才勉強站住。腳踩在地上,踩碎了一根不知是誰的肋骨,咔嚓一聲,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“抱歉抱歉。”她下意識地對那根骨頭說了聲對不起,說完自己都覺得好笑——跟死人道歉,她是不是腦子也壞了?
她站在棺材里,夜風吹得她衣裙獵獵作響,血紅的月光把她瘦小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就在這時,遠處傳來一陣鈴聲。
叮鈴,叮鈴,叮鈴——
“新人上路,生人回避——”
聲音傳得很遠,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。
沈憐抬起頭,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。
山道那邊,有一點綠光,幽幽地、慢慢地往這邊移動。
綠光后面,跟著一串黑影,排成一列,整整齊齊地往前走。
沈憐瞇起眼睛,努力辨認。
綠光是一盞白紙燈籠發出來的,燈籠上寫著一個“奠”字。提燈籠的人是個年輕道士,圓臉,看著十二三歲,縮著脖子,一臉怕怕的表情。
年輕道士身后,跟著一個老道士,皂色道袍,混元巾,左手搖著鈴,右手背在身后,走得四平八穩。
老道士身后——
沈憐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那是一隊**。
一個個穿著統一的衣服——不是清朝官服,這畢竟是修仙界,沒那么離譜——是那種灰白色的死人袍子,臉上貼著黃紙符,從額頭一直貼到下巴,遮得嚴嚴實實。
他們走路的姿勢不對。
膝蓋不打彎。
腳后跟先著地。
整個人僵硬的,像一根根被牽著走的木頭樁子。
老道士每搖一下鈴,**們就整齊地邁一步。
叮鈴——啪嗒。
叮鈴——啪嗒。
叮鈴——啪嗒。
沈憐看著這一幕,腦子里冒出三個字:
趕尸的。
媽呀,還真是活見鬼了。
上輩子——不管上輩子是哪輩子——她都沒見過這陣仗。死人走路,**排隊,這要擱以前,她早就嚇得魂飛魄散了。
可現在呢?
她自己就是一具**。
有什么好怕的?
她甚至還覺得有點親切——大家都是“非正常狀態”的存在,也算是同行了。
那隊趕尸的隊伍越來越近。
沈憐這才注意到,老道士的身后,那隊**一共有七八具,排得整整齊齊,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。老道士走到哪兒,他們就跟到哪兒,一步不差,一絲不亂。
沈憐突然想到一個問題:
她現在站著的這個地方,算不算趕尸路線的必經之處?
那老道士會不會把她也收進隊伍里?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——白衣,長發,臉色慘白,站棺材里,跟那些**唯一的區別,就是她臉上沒貼符。
“得,這也算半個同行。”她嘀咕了一句。
這時候,老道士的鈴聲突然停了。
那隊**齊刷刷地站住,一動不動,像按了暫停鍵。
老道士轉過身,朝沈憐這個方向看過來。
月光照在他臉上,沈憐這才看清他的長相——長臉,高鼻,細眼睛,下巴上一撮山羊胡,看著像個算命的。但他那雙眼睛不一般,黑亮黑亮的,像兩口深井,看不見底。
他盯著沈憐這邊看了三秒鐘,然后對身后的年輕道士說了一句話。
夜風把那句話吹了過來,飄進沈憐耳朵里:
“徒兒,去,后面看看,最后一具**是不是倒了。要是倒了,就扶一把。”
年輕道士“哦”了一聲,縮著脖子,提著燈籠,哆哆嗦嗦地往后走。
沈憐看著他一步步走近,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——
他說的“最后一具**”,該不會是我吧?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站的這口棺材,又看了看那隊**末尾的空位——
好嘛,還真是。
這老道士把她當自己趕的**了。
沈憐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么,又忍住了。
算了,先看看情況再說。
她重新躺回棺材里,蓋上那條白布,閉上眼睛,呼吸——不對,她沒有呼吸,所以根本不用憋氣。
她就這么安安靜靜地躺著,像個真正的死人。
年輕道士的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燈籠的綠光透過白布,照在沈憐臉上,一閃一閃的。
腳步聲停了。
年輕道士就站在棺材邊上。
沈憐感覺到他在低頭看自己。
安靜。
安靜。
安靜了三秒鐘。
然后——
“啊——!”
一聲慘叫,差點把沈憐的耳膜給震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