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在趙美蘭回村那天。
土墻屋里擠滿了人。
炕沿上坐著我爸林遠。
他低著頭，手里攥著一只破瓷碗。
趙美蘭站在門口，穿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藍布褂子，頭發(fā)梳得亮。
她身后停著一輛自行車。
車把上掛著兩包點心。
在六零年的林家村，那兩包點心比什么話都管用。
我姐姐林盼跪在地上，抱著趙美蘭的腿哭。
“媽，你帶我走吧。”
“我能干活，我會洗衣做飯，我還會帶弟弟。”
“我不要留在鄉(xiāng)下吃糠咽菜。”
屋里人都看著我。
上輩子，也是這一天。
趙美蘭回村，說她在鎮(zhèn)上改嫁了。
男人姓李，是糧站臨時工，家里有兩個兒子，一個小的還沒斷奶。
她說只能帶走一個閨女。
上輩子，我搶著去了。
我以為那是好日子。
我以為鎮(zhèn)上有白面饃，有新衣裳，有不用下地的日子。
后來我才知道，那地方不是家。
那是**的灶坑。
趙美蘭讓我伺候**父子。
李保田喝多了就罵。
李耀宗壞了心眼，半夜堵我的門。
小兒子李小寶把尿盆踢翻，也要我跪著擦。
我從十二歲熬到二十歲。
熬到一雙手全是裂口，熬到身上沒有一塊好肉，熬到臨閉眼才知道，林盼留在鄉(xiāng)下，恨了我一輩子。
她說我搶走了她的命。
她說她本來該去鎮(zhèn)上吃商品糧。
我那時候已經說不出話。
現在她跪在地上，搶著要那條路。
我看著她，忽然笑了。
趙美蘭皺眉看我。
“婉婉，你笑什么？”
我叫林婉。
前世這個名字被**人叫成了丫頭，賠錢貨，拖油瓶。
這一世，我聽見自己的名字，只覺得冷。
我看著趙美蘭。
“媽，姐姐想跟你走，你就帶她走吧。”
屋里一下安靜了。
林盼抬頭看我，眼淚還掛在臉上。
她像怕我反悔，立刻抓緊趙美蘭的褲腿。
“媽，你聽見了。”
“婉婉自己說不去。”
趙美蘭眼里閃過意外。
她原本等著我們姐妹倆爭。
誰哭得狠，她就帶誰。
這樣她以后也好說，是我們自己要跟她走。
我沒有給她這個機會。
我把手伸進袖口，摸到自己手腕上那道舊疤。
那是上輩子李耀宗拿柴刀背砸的。
這輩子皮膚干凈。
可疼還在。
我看向我爸。
林遠也看著我。
他今年才三十五，背已經有些駝。
他是個老實人。
老實到趙美蘭走了三年，他還替她給趙家送節(jié)禮。
老實到村里人說他沒用，他也只會低頭笑。
上輩子我走后，他一個人帶著林盼過日子。
后來林盼嫌他窮，罵他窩囊。
他病了沒人管，死在一個下雪夜里。
我回來，不是為了再看他被人踩。
趙美蘭清了清嗓子。
“那就這么定了。”
“盼盼跟我去鎮(zhèn)上。”
“婉婉留下，跟**過。”
她說得輕巧，好像分一把豆子。
林遠嘴唇動了動。
“美蘭，兩個孩子都還小。”
趙美蘭臉一沉。
“林遠，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一個女人改嫁了，還肯回來接孩子，已經夠有良心。”
“你還想讓我***都帶走？”
“**不是開善堂的。”
林盼立刻幫腔。
“爸，你別拖我后腿。”
“我去鎮(zhèn)上以后，會給你寄東西的。”
她說這話時，眼睛發(fā)亮。
她已經看見了自己穿新衣吃白面的日子。
我看著她，沒有提醒。
有些福氣，搶到手才知道燙。
族里的二伯咳了一聲。
“林遠，孩子娘也不容易。”
“盼盼愿意跟，就讓她去吧。”
“婉婉懂事，你以后好好養(yǎng)。”
我看著這些人。
上輩子，他們也是這樣說。
每個人都講道理。
每個道理都叫我們女人低頭。
我轉身進了里屋。
我從床底拖出一個布包。
里面有我爸攢的兩斤紅薯干，還有半塊干肉。
那半塊干肉，是劉三妞送的。
劉三妞住后山腳。
她是獵戶。
男人早沒了，一個人養(yǎng)三個兒子。
她力氣大，能上山下套，能扛野豬腿。
村里男人怕她，女人也怕她。
可我知道，她惦記我爸很多年。
上輩子，我爸病的時候，她半夜送過藥。
我爸死后，她在墳前坐了一夜。
后來我才從旁人口中知道，她年輕時想嫁我爸。
可我奶嫌她是寡婦，嫌她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