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超市，碰到了一個自稱是我兒子同學的女孩。
“阿姨，李哲回國都一年了，您不知道？”
我手里的雞蛋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我顫抖著撥通兒子的電話，那邊是他假裝困倦的聲音。
“媽，我這兒半夜呢，正上課。”
我死死攥著手機，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、我無比熟悉的地鐵報站聲。
“前方到站，****。”
01
我在超市的生鮮區挑雞蛋。
一個聲音在我旁邊響起。
“阿姨，您是李哲的媽媽吧？”
我回頭，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孩，二十出頭的樣子，眼睛亮亮的。
我點頭，有點疑惑。
“我是李哲的同學，我叫陳語。”她笑得很甜，“我在他手機上見過您照片。”
“同學？”我更奇怪了，“你們不是***嗎？”
陳語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復自然。
“阿姨，李哲回國都一年了，您不知道？”
我的心猛地一沉，像是被人用重錘狠狠砸了一下。
手里的雞蛋沒拿穩，“啪”一聲，在我腳邊碎開，蛋黃和蛋清濺了一地。
周圍的人都看過來。
我顧不上了，腦子里嗡嗡作響，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。
回國一年了？
怎么可能。
我上周才給他打了兩萬塊錢過去，他說要交新學期的學費。
我看著陳語，她的眼神里有轉瞬即逝的慌亂，但更多的是一種看好戲的玩味。
我的喉嚨發干，每個字都說得特別費力。
“你是不是認錯人了？”
“怎么會，”陳語笑得天真無邪，“我們天天在一起呢。他沒跟您說嗎？可能想給您一個驚喜吧。”
驚喜。
我的手指開始發冷，像被泡在冰水里。
我沒再理她，從包里拿出手機，找到那個熟悉的號碼。
那是我兒子的號碼，我存的名字是“我的驕傲”。
電話撥出去，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來。
那邊傳來李哲假裝帶著濃濃睡意的聲音，還打了個哈欠。
“媽，怎么了？”
我攥著手機的力道大到指節發白。
“你在干什么呢？”
“我這兒半夜呢，媽，剛下課，準備睡了。”他的聲音含含糊糊，“有時差，您忘啦？”
我沒忘。
我記得清清楚楚。
我也聽得清清楚楚。
電話那頭，除了他困倦的聲音，還有一個無比清晰的聲音。
一個冰冷的電子女聲，透過電流傳過來。
“前方到站，****。乘客請攜帶好隨身物品，從左邊車門下車。”
****。
我們市中心最大的地鐵換乘站。
我家樓下那趟公交車的終點站。
我每天買菜都要路過的地方。
手機那頭的李哲還在表演。
“媽？怎么不說話？是不是有什么急事？”
我張了張嘴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超市里明亮的燈光照在我的臉上，我卻覺得眼前一片漆黑。
整個世界都在旋轉，只有那個地鐵報站聲，在我的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響。
****。
我猛地掛斷了電話，沒理會腳下一片狼藉，也沒理會周圍人異樣的目光。
我推著購物車，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，機械地往前走。
陳語還站在原地，看著我，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。
那笑容像一根針，扎在我已經千瘡百孔的心上。
我沒有力氣去質問她，也沒有勇氣去面對她。
我只想逃。
逃離這個讓我窒息的超市，逃離她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。
我胡亂抓了幾樣東西結了賬，逃也似的離開了那里。
外面的陽光刺得我眼睛生疼，眼淚毫無征兆地涌了上來。
我站在馬路邊，車來車往，人聲鼎沸。
我覺得自己像一個孤魂野鬼。
我的兒子，我引以為傲的兒子，他對我說了一個長達一年的謊。
他就在這座城市。
就在我身邊。
而我，像個傻子一樣，被蒙在鼓里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。
打開門，屋子里還是熟悉的擺設，窗臺上我養的綠蘿長得很好。
墻上掛著李哲出國時在機場拍的照片，他笑得一臉燦爛，摟著我的肩膀，說：“媽，等我學成歸來。”
我看著那張照片，覺得無比諷刺。
我走過去，把照片摘下來，反扣在桌子上。
我不能再看了。
我怕我會瘋。
我癱坐在沙發上，腦子亂成一鍋粥。
為什么？
他為什么要騙我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