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爺爺在村口公路曬大豆，被罰了4000。
舉報的，是隔壁口口聲聲“幫鄉(xiāng)親賣貨”的助農(nóng)主播梁俊。
爺爺交錢回來，連晚飯都沒動筷子。
奶奶氣得把豆筐踢翻。
“他小時候沒學費，是你爺爺一麻袋豆子換的！”
**商進村那天，**陪著笑上門。
“老郭，俊子說你家豆子成色好，先給他充個門面。”
爺爺撣了撣袖口。
“不賣，我這豆子違法。”
1.
梁長貴的臉當場僵住。
他手里還提著兩瓶白酒，瓶口套著紅塑料袋，站在我家院門口，笑得比哭還難看。
“老郭，話不能這么說。”
“罰款是罰款，賣豆是賣豆，俊子也是按規(guī)矩辦事。”
爺爺坐在門檻上，腳邊是那張罰款單。
紙被他捏了一下午，邊角全皺了。
“按規(guī)矩辦事好。”
爺爺抬頭看他。
“那你回去告訴梁俊，我郭家的豆子不配上他的鏡頭。”
梁長貴往院里瞄了一眼。
東廂房堆著十幾袋大豆。
今年雨水不勻，村里不少地減產(chǎn)。
我爺爺侍弄地細，豆莢飽，豆粒圓，晾在太陽底下跟黃珠子似的。
梁俊要做一場“助農(nóng)**”，缺的就是這種能拿出來撐臉面的好貨。
可四千塊錢罰款，已經(jīng)把我爺爺一年的藥錢刮走了。
奶奶從灶屋出來，手里還攥著鍋鏟。
“你還有臉進門？”
“當年你家揭不開鍋，俊子哭著說老師不讓他進考場，是誰半夜背著豆子去鎮(zhèn)上換錢？”
“你媳婦坐月子沒雞蛋，是誰從自家雞窩里摸了二十個給你送去？”
梁長貴臉紅一陣白一陣。
“嫂子，陳年舊事就別提了。”
“俊子現(xiàn)在有本事了，他也是想帶大家掙錢。”
“帶大家掙錢？”
奶奶笑了一聲，把鍋鏟往門框上一磕。
“先帶執(zhí)法車來罰自己鄉(xiāng)親？”
門外有人咳嗽。
梁俊從**身后走出來。
他穿著干凈的白襯衫，鞋底一點泥都沒有，跟我們這個滿院豆殼的地方格格不入。
“郭奶奶，您別說得那么難聽。”
“公路曬糧本來就危險，我舉報是為了大家安全。”
“我直播間那么多人看著，要是村里出了事，誰負責？”
爺爺沒說話，只是把煙袋鍋在鞋底磕了磕。
梁俊看向我。
“郭硯秋，你在城里讀過書，應(yīng)該懂法。”
“你勸勸你爺爺，別拿老思想賭氣。”
村口有幾個看熱鬧的探頭探腦。
他聲音提得不高，字字都往我臉上釘。
我攥著門閂，手心全是汗。
“懂法。”
“所以罰款我們交了。”
“豆子不賣，也不犯法吧？”
梁俊笑了一下。
那笑輕飄飄的。
“當然不犯法。”
“不過硯秋，你別忘了，過幾天村里統(tǒng)一收豆，**商只認我這邊的驗貨單。”
“你家這點豆子捂在屋里，捂壞了可別怪沒人提醒。”
奶奶氣得抬手要打他。
我攔了一下。
梁俊往后退半步，眼神掃過院里的豆袋。
“郭爺爺，您年紀大了，氣性別這么重。”
“我給您一個臺階。”
“豆子按普通價走，我直播間寫您家支持鄉(xiāng)村公益。”
“罰款的事，我可以幫您跟粉絲解釋成誤會。”
爺爺終于站起來。
他的背有點駝，可站起來時，梁俊還是矮了半截。
“拿我的豆子，給你掙臉。”
“拿我的罰款，給你講故事。”
“梁俊，你算盤珠子崩我臉上了。”
梁俊臉沉了。
梁長貴趕緊打圓場。
“老郭，別把話說絕，鄉(xiāng)里鄉(xiāng)親低頭不見抬頭見。”
“你家硯秋不是剛回來沒活干嗎？”
“俊子一句話，給他安排個打包活，一天百十來塊不難。”
聽到我沒活，門口有人低聲笑。
我從城里辭職回來照顧爺爺，村里傳了半個月，說我讀書讀廢了。
爺爺把罰款單折好，塞進棉襖內(nèi)兜。
“我孫子不吃嗟來之食。”
梁俊盯著我，忽然把手機摸出來。
“那行。”
“大家都聽見了，不是我不幫，是郭家不領(lǐng)情。”
屏幕亮起，鏡頭像一只黑眼睛對準我家院子。
他笑著開口：
“家人們，今天俊子遇到點難事，有戶老鄉(xiāng)因為公路曬糧被處罰，心里有怨，不愿配合助農(nóng)……”
奶奶沖上去搶手機。
梁俊猛地往后一躲。
奶奶腳下踩到豆殼，整個人朝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