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海市的七月，太陽像個記仇的債主，逮誰烤誰。
我蹲在盛華集團行政樓后面的臺階上，頭上的汗不斷地落進碗里，三塊錢的紫菜蛋花湯，手里還拿著一個饅頭。湯已經涼了，紫菜結成一坨黏在碗底，但我懶得回去熱，中午休息就一個小時，食堂那個微波爐排隊能排到明年。
我叫姜晚，盛華集團財務部的出納。月薪三千二，扣完五險一金到手兩千七。干的活包括但不限于：貼**、跑銀行、給全公司兩百多號人對報銷單。聽起來沒什么技術含量，事實上也確實沒什么技術含量。我就是個工具人，財務部最底層那顆螺絲釘，擰上去沒人注意，掉下來也沒人心疼。
我的工位在財務部最里面那個角落，緊挨著存放檔案的鐵皮柜。那個位置夏天曬不到空調的風，冬天正對著窗戶縫漏進來的穿堂風。但好處是沒人路過，沒人找茬。
至少以前是這樣。
"姜晚！"
刺耳的高跟鞋聲從走廊那頭傳過來，頻率又快又密，像***點射地面。我認識這個聲音，全公司都認識。
林娜。董事長沈國棟三個月前新娶的**。三十二歲，比沈國棟小二十一歲，以前是省臺的主持人，長得漂亮，聲音也好聽，但那是對著鏡頭的時候。對著我們這些小員工，她的聲音就跟砂紙刮鐵鍋似的。
我放下饅頭，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
林娜已經站在我面前了。十厘米的細高跟，奶白色的連衣裙，手腕上叮當當掛著一串我這輩子都買不起的東西。她身后跟著兩個人，一個是行政部的趙主管，另一個我沒見過，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，長得跟林娜有五分像，穿著一身嶄新的西裝，頭發抹了發膠，油光锃亮。
"姜晚，跟我上去。"林娜沒有多余的話，轉身就走。
我看了一眼趙主管，想從他臉上找點信息。他躲開我的目光，盯著自己的鞋尖，喉結動了一下，像咽了口唾沫。
不對勁。
我跟著他們上了樓，穿過走廊，回到財務部。
財務部的門敞著，里面站著七八個人，有我們部門的同事，有人力的，還有兩個保安。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射過來，盯著我，像盯著一個即將被宣判的犯人。
我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林娜走到我的工位前，站定。她身后那個年輕男人跟著站到旁邊，雙手背在身后，下巴微揚起，像個來接收地盤的新主人。
"姜晚，"林娜轉過身，看著我，嘴角掛著一絲笑，那種笑我見過，是貓逮住老鼠之后、還不急著下嘴時的表情，"公司的公章，上周五丟了。你知道吧？"
我知道。上周五公章丟失的事鬧得很大，沈國棟發了火，下令徹查。公章是我日常保管的，丟的那天我請了半天病假，回來的時候公章就不在保險柜里了。保險柜密碼只有我和財務總監周哥知道，周哥那天在外地出差，所以所有的懷疑都指向一個方向。
"我知道。"我說，聲音很平。
"找到了。"林娜的笑容擴大了一點，她伸出手，指甲涂著貝殼白的甲油，纖長的食指指向我工位下方那個灰撲撲的鐵皮抽屜，"就在你的抽屜里。"
我的手指不自覺地蜷了一下。
"開吧。"林娜說，對保安點了點頭。
保安上前，蹲下身子。我的抽屜沒有鎖，因為鎖壞了，報修報了三次沒人來修，后來我就懶得報了，反正里面也沒什么值錢的東西，就是些零碎的文具和我的水杯。
抽屜被拉開。
一枚紅色的圓形印章，靜地躺在我那個磨得起毛的帆布筆袋旁邊。盛華集團的公章。
周圍響起了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"看到了吧？"林娜的聲音拔高了，她不是對我說的，是對在場所有人說的，"大家都看到了。丟了一個星期的公章，就在姜晚的私人抽屜里。"
她轉向我，臉上的笑容消失了，換上了一副義正言辭的面孔。"姜晚，你偷拿公司章，藏匿一周，是什么目的？是不是在外面用公章簽了什么東西？你知不知道這是什么性質？"
我看著那枚公章，腦子里很清楚一件事。
上周五我請假之前，我親手把公章鎖進了保險柜。我的抽屜從來不放公章，因為我不傻。一個月薪三千的出納，偷公司公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