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的超市，我提著一袋剛煮好的餃子，滿心歡喜地想給他送宵夜。
宵夜確實有人在吃。
只不過，不是我送到的。
倉庫后面那間小辦公室的門虛掩著，燈光從門縫里漏出來。我相處七年的丈夫鄭衛東，正把一個女人圈在椅子和桌子之間。那女人翹著腿坐在他的辦公桌上，手指頭繞著他的衣領轉圈，嘴里**一顆我進的貨架上的車厘子。
我站在門縫外面，餃子的熱氣從塑料袋口往上躥，燙得我手腕發紅也沒挪開。
目光往下移的時候，我看見了桌角那份文件。工商變更登記表，法定代表人一欄，寫的不是我蘇曉棠的名字。
是她的。柳曼曼。
我退后一步，掏出手機。手指頭捏著手機殼的邊沿，拍了三張。文件一張，他們兩個一張，桌上那個新刻的公章一張。
存好照片的那一刻，我聽見自己從嗓子眼里擠出來一口氣。
七年。這家超市從一間二十平米的雜貨鋪子，干成了全縣城貨品最全的連鎖店。每天凌晨三點半的鬧鐘是我定的，每一家供貨商是我一家一家磕下來的，冷庫里三百多種貨品的排列順序是我一箱一箱碼出來的。
現在，他要把它送給別的女人。
我沒有推門進去。
我把那袋餃子放在辦公室門口的地上，轉身走了。走出超市后門的時候，夜風灌進領口，我才發覺自己后背全是汗。
回家的路上，我沒有哭。
我打開手機相冊，把那三張照片反復看了四遍。
第一遍，手在抖。第二遍，牙關咬緊。第三遍，后槽牙磨得發酸。**遍，我把手機鎖屏，塞進口袋里。
我蘇曉棠今年三十二歲。十八歲嫁進鄭家，二十五歲白手起家開了第一間鋪子。這七年里，鄭衛東沒有進過一次貨，沒有談過一個供應商，沒有凌晨三點爬起來接過一趟冷鏈車。
他唯一做的事情，就是每個月從收銀臺拿走零花錢。
現在他把我的店，過戶給了一個坐在桌子上吃車厘子的女人。
行。
那就看，沒有我蘇曉棠，這家店還能撐幾天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還沒起床，臥室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。
鄭德福站在門口，手里攥著一沓紙。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，臉上的表情跟去菜市場砍價一樣理直氣壯。
"曉棠，起來了。有事跟你談。"
我坐起來，沒說話。
他把那沓紙往床邊的柜子上一拍。"這個你看。離婚協議，我讓人擬好了。你簽個字，咱們好聚好散。"
我低頭看了一眼。財產分割那一欄寫著：超市歸男方所有，女方自愿放棄一切財產權益。
"爸。"我叫了他一聲，聲音很平，"這超市是我開的。"
鄭德福從鼻子里哼了一聲。"你開的？鋪面是誰家的？房產證上寫的誰的名字？你一個鄉下來的丫頭，要不是嫁進我們鄭家，你能有個鋪面讓你折騰？"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"鋪面是鄭家的。但是營業執照是我辦的，供貨渠道是我談的，這七年的生意是我做的。"
"那又怎么樣？"鄭德福把雙手背到身后，"法人已經變更了。你現在跟這個店沒有任何法律關系。你要是懂事，就簽了這個字，我們鄭家也不會虧待你。給你五萬塊錢，當是這些年的辛苦費。"
五萬。
七年，兩千五百多個凌晨三點半。五萬。
我沒有接那支筆。
"衛東呢？"我問。
"他在忙。"鄭德福眼神往邊上飄了一下，"這事我做主就行了。"
"他不來跟我說一聲？"
"有什么好說的？"鄭德福提高了嗓門，"你們夫妻之間的事，我這個當爹的還不能管了？我告訴你蘇曉棠，這個字你簽也得簽，不簽也得簽。你要是鬧起來，難看的是你自己。"
我掀開被子下了床，趿拉著拖鞋走到柜子跟前，把那份協議拿起來翻了兩頁。
"我需要三天時間考慮。"
鄭德福的臉色緩和了一點。他大概覺得我已經服軟了。
"行。三天。但你別耍花樣，衛東那邊已經跟律師對接過了。你要是不同意，那就走法律程序。這個鋪面是我們鄭家的祖產，法人變更也是合法的，到了**你更拿不到什么。"
他說完轉身走了。
門關上的瞬間，我站在原地，攥著那份協議，看見自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