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順著我的頭發往下淌，滴在手機屏幕上，模糊了那條微信消息。
"老婆，你就在門口站一會兒，我跟哥們兒說完話就給你開門。"
我抹了一把屏幕上的水珠，看了一眼時間。晚上九點十七分。
我已經在門外站了兩個小時。
從下午開始發燒，三十八度六，懷孕五個月的肚子又沉又脹，整個人像被塞進了一個潮濕的塑料袋里悶著。下午三點我發消息給張強，說想去醫院看，他回了一個字："忍。"
五點的時候他又發了一條："晚上哥們兒來家里坐坐，你別在客廳礙事，去臥室待著。"
我說好。
六點半哥們兒來了，四個人，我聽聲音認出了劉彪和趙坤，另外兩個不熟。我老實實待在臥室里沒出去。七點的時候我實在燒得頭疼，想出來倒杯熱水，剛走到客廳門口，張強扭頭看了我一眼。
那個眼神我到現在都記得。不是生氣，不是嫌棄，是一種表演性質的不耐煩。好像我的出現讓他在兄弟面前丟了什么面子。
"出去。"他說。
"我就倒杯水。"
"我說出去。"他站起來，走過來，一只手拎著我的胳膊把我往門口推，動作不算粗暴，但力氣很大。我腳下踉蹌了一步，肚子撞到了鞋柜的角。
客廳里有人笑了一聲。
然后防盜門在我身后關上了。
鎖芯轉動的聲音。
我站在走廊里，穿著一件薄薄的家居服，腳上是拖鞋。走廊的窗戶沒關，雨水斜著飄進來，打在我的小腿上，冰涼。
我掏出手機給他打電話。第一遍沒接。第二遍響了三聲，接通了。
"干嘛？"
"張強，外面下雨，我發燒了，讓我進去。"
"你剛才當著我哥們兒的面跑出來，讓我臉往哪擱？"他壓低了聲音，但語氣里有一種奇怪的興奮，"在外面反省反省，想明白了再敲門。"
"想明白什么？"
"想明白以后哥們兒來的時候，你該怎么做。"
電話掛了。
我又撥了一次，直接被掛斷。
微信消息彈出來："別鬧了，最多再站半小時，你認個錯我就開門。"
我沒回。
雨越下越大，走廊的窗是那種百葉式的，擋不住橫著飄的水。十分鐘之后我的家居服濕了一半，頭發貼在臉上，冷得開始發抖。肚子里的孩子在動，一下一下地踢。
九點十七分，他發了那條消息："老婆，你就在門口站一會兒，我跟哥們兒說完話就給你開門。"
我站在走廊里，聽著門里面傳來的動靜。有人在喊劃拳，有人在笑，玻璃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。空氣里隱隱飄出煙味和啤酒味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濕透的拖鞋，腳趾凍得發白。又摸了摸肚子，體溫計夾在腋下，三十九度一了。
然后我聽到了張強的聲音，隔著門，很清晰。
"你們不信吧？我跟你們說，女人就得這么管。你越慣著她越上臉，你兇她一次，她以后乖乖的。"
劉彪的聲音："強哥，嫂子不是懷孕了嗎？這大冷天的。"
"懷孕怎么了？我媽懷我的時候還在地里干活呢。"張強笑了一聲，"你們不懂，這叫立規矩。現在不立，等孩子生了她更管不住。"
趙坤在旁邊起哄："強哥威武，這才是一家之主的派頭。"
笑聲又起來了。
我站在門外，手指已經凍得僵硬，手機屏幕上的雨水來不及擦。我的牙齒在打顫，膝蓋發軟，但我沒有蹲下去，也沒有敲門。
我只是把手伸進口袋里，摸到了一樣東西。
一把備用鑰匙。
三個月前我配的，一直揣在口袋里沒用過。此刻我握著它，金屬的涼意從指尖傳上來。
我沒有用它開門。
我拿出手機，打開錄音，把手機貼在防盜門的縫隙上。
門里面的聲音一句一句地灌進來。
"你們別看她現在鬧，明天照樣給我做飯洗衣服。"
"強哥，你這一套是跟誰學的？"
"跟誰學的？天生的。告訴你們，我從小就知道，女人就跟風箏一樣，線攥緊了她飛不走，松了她就沒影了。婷婷以前不也作嗎？現在呢？我讓她往東她不敢往西。"
"那嫂子不跟你鬧離婚？"
"她？"張強笑了，聲音里帶著一種篤定的輕蔑，"她離了我能去哪？她家里什么條件你們不知道？她爸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