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假去**投奔叔叔，他讓我在**市場門口等。
我從下午兩點等到凌晨一點，打了三十七個電話，全部無人接聽。
最后一條微信回過來：“明天再說，今晚麻將脫不開身。”
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，刪掉他的號碼，轉身走進旁邊一個亮著燈的檔口。
“老板，缺人搬貨嗎？”
十年后，那條街整排檔口，全都是我的。
叔叔找到我時，開口第一句話讓我差點笑出聲。
01
我站在****市場的牌坊下，汗水浸透了后背。
下午兩點。
太陽把地面烤得發燙，空氣里全是悶熱的潮氣。
我攥著手機，屏幕上是我給叔叔陳衛國發的第十二條微信。
“叔，我到了，在南大門門口。”
沒有回復。
電話打過去，響了三十聲，自動掛斷。
我媽在老家說，你叔在**混得好，你去投靠他，有他照應，肯定沒問題。
我背著一個包，拖著一個箱子，里面是我全部的家當。
下午四點，我水喝完了。
喉嚨干得冒火。
我不敢走開，怕叔叔來了找不到我。
我又打了一個電話。
這次，響了三聲就被掛斷了。
一條微信彈出來。
“開會呢，等著。”
我松了口氣，找了個墻角蹲下，看著人來人去。
拉著板車的工人，燙著**浪的女老板，脖子上掛著金鏈子的檔口老板。
每個人都走得飛快。
晚上七點，天黑了。
市場的燈光亮起來，比白天還熱鬧。
我的肚子叫得很大聲。
手機電量還剩百分之二十。
我又給叔叔打電話。
無人接聽。
發微信。
沒有回復。
我開始有點慌。
晚上十點。
市場里的人開始變少。
一些檔口開始拉下卷簾門。
我站起來，腿已經麻了。
手機電量百分之十。
我又一次撥通了叔叔的電話。
這次我固執地沒有掛斷，任憑鈴聲響徹整個安靜的角落。
終于，在快要自動掛斷的時候，電話被接通了。
對面很吵，全是麻將牌碰撞的聲音，還有**聲地喊著“碰”、“杠”。
“喂？誰啊？煩不煩！”
是叔叔的聲音，很不耐煩。
“叔，是我，陳陽。我還在市場門口。”
“哦，你啊。”他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，“我給忘了。你還在那兒啊？”
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。
“嗯，我一直在等。”
“嗨呀，多大點事兒。你先自己找個地方住一晚，明天再說。
我這兒正胡大牌呢，手氣好得很，脫不開身。”
“叔，我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，一個大小伙子還能丟了？掛了啊。”
電話斷了。
我看著手機屏幕，通話結束的字樣那么刺眼。
凌晨一點。
手機電量百分之一。
最后一條微信進來，還是叔叔發的，像是群發的消息。
一張麻將桌的照片，他面前堆著一小堆錢，配文：“今晚手氣不錯！”
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。
照片里，他的臉因為興奮而微微發紅。
我滑動手指，找到他的****。
刪除***。
確認。
手機屏幕暗了下去，徹底沒電。
我站起來，拖著箱子，走向市場里唯一還亮著刺眼白光的檔口。
檔口門口，一個中年男人正在費力地把一箱貨往車上搬，汗流浹背。
我走過去。
“老板。”
他抬頭看我，眼神里帶著警惕。
“缺人搬貨嗎？”
他上下打量我，瘦，但是個子還行。
“能干重活？”
“能。”
“管飯，管住，一天一百。”
“干。”
他指了指地上的另一箱貨。
“搬上去。”
我放下箱子和背包，彎下腰，用盡全身力氣抱起那箱貨。
很沉，勒得我胳膊生疼。
我一步一步挪**車旁，把它甩了上去。
男人遞給我一瓶水，還有一個面包。
“先墊墊。我叫王海，你叫我王哥就行。”
我擰開瓶蓋，一口氣喝了半瓶水。
那是我這輩子喝過最甜的水。
“我叫陳陽。”
“行，陳陽，今晚就睡檔口里頭。那堆貨搬完，你就能睡了。”
我點點頭，拿起面包，大口地啃起來。
面包很干，有點噎人。
但我吃得很快。
十年。
整整十年。
華強北這條最繁華的**街，整整一排的黃金檔口，
從中段到街尾，產權證上寫的都是同一個名字。
陳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