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被機床沖傷那天，我給周牧之打了電話。

他卻只發來一條99元的團購鏈接。

這家私立醫院有套餐，包含外科清創和基礎縫合，先帶**去吧。

我一愣，只覺眼眶發酸。

“你認真的？”

他嘖了聲，又發來了個粉色頭像的女生名片：

這是我同門師妹，林茴。她馬上畢業了，手頭正好有一臺實習手術的機會，我推薦了爸的手術，價格便宜不少，你跟她溝通一下時間吧。

我點開，看到了她最新的朋友圈。

一張九層翻糖蛋糕的照片，被一只男人的手精心托著。

男人無名指上的婚戒，和我的剛好是一對。

配文寫著："感謝某人偷偷訂的9999元畢業驚喜，破費咯~"

這一刻，我腦中一片轟鳴。

我截下圖，發給周牧之，什么都沒說。

幾分鐘后，他發來了信息：

陳曦，我是跟你結婚，不是跟你一家子結婚。你要報**養育之恩，那是你的事，但你不能把我當提款機，團購還是實習，選好了告訴我。

我盯著信息看了很久，直到心底的鈍痛徹底麻木。

這次，我選擇離婚。

……

我爸從病房里出來的時候，身上的血衣還沒換。

他右手裹著厚厚的紗布，左手扶著墻，一步一步往外挪。

看見我，他咧了一下嘴。

“這個病房太貴了，爸查了一下，一天八百，你給女婿打電話，讓他幫爸換個普通病房，別浪費錢。”

我站在走廊里，手指按滅手機屏幕上的分期還款短信。

壓下心頭苦澀，我擠出一個笑。

“爸，牧之轉了十萬塊過來，讓您安心住。治病要緊，錢的事不用操心。”

我爸愣了一下，這才重新坐回病床上，嘴里念叨著：“這孩子，太客氣了。”

我轉過身往外走，想把剛才沒給離婚律師發完的短信繼續編輯。

手一滑，卻點到了備忘錄。

手機屏幕上，清清楚楚記著每一筆賬單。

剛結婚第三天，我爸要做心臟支架手術，三萬六。

我找周牧之開口。

他說：“可以。但你要清楚，你是因**當年對我們家有恩嫁進來的，說白了，這就是一場交易。既然是交易，就要有規矩。以后給你的每一分錢的去處，都要記清楚。”

情急之下，我答應了。

三年來，我記滿了整整個G的電子賬單。

小到買菜，地鐵。

大到給我爸買藥的錢。

每一筆都有日期，金額，用途，截圖。

我甚至學會了用Excel做分類匯總。

因為周牧之每個月月底會抽兩個小時，把賬單過一遍，打勾或劃叉。

甚至有一次，他冷著臉指著某一行說：“這杯奶茶，可以不喝。”

從那以后，我再也沒喝過奶茶。

而林茴一個畢業蛋糕，9999元，他眼睛都沒眨過。

我走到繳費窗口，把信用卡遞進去。

窗口里的護士掃了一眼屏幕：“今天的手術材料費、床位費、檢查費，一共兩萬四千八。你額度不夠。”

卡里只有兩萬。

我翻了翻手機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撥了周牧之的電話。

響了三聲他接起來，**音很安靜。“什么事？”

“爸的手術費還差一點，你能不能先……”

“陳曦，”他打斷我，語氣很平。

“當初說好的規矩你忘了？多少錢？干什么用的？預算表發我。”

我站在窗口前，攥著手機沒說話。

三年了，每一次開口都是同一套流程，先是請示匯報，然后截圖審核，最后等回復。

他連一句“爸怎么樣了”都沒問，開口就是預算表。

“陳曦？”他催了一聲。

“不用了。”我掛了電話。

然后換了一張卡，分了六期，準備去付錢。

恰在此時，我爸被推出來。

他躺在擔架上，右手裹著紗布，左手朝我晃了晃，嘴型是“沒事，爸不怕”。

我的眼眶一下子酸了，只能裝作低下頭看手里的病歷單。

只一眼，我的臉色就變了。

“等等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