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領完離婚證，我和陸時川一前一后走出民政局。

他把證件塞進西裝內袋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
下一秒，我的手機也震了一下。

是我們小區的業主群。

物業管家在群里艾特陸時川：

“恭喜陸先生，您家孩子的入學資料初審通過了，南橋一小那邊明天上午復核，請家長帶上9棟1201的房產證原件。”

群里很快熱鬧起來。

“陸總藏得夠深啊，兒子都要上小學了。”

“難怪前陣子一直問學區**，原來是給孩子辦入學。”

“陸**真有福氣，南橋一小今年卡得這么嚴都能過。”

我站在民政局門口，看著“您家孩子”那四個字，半天沒動。

我和陸時川結婚八年。

沒有孩子。

......

9棟1201，是我婚前付首付買下的房子。

后來為了讓陸時川申請公司補貼，我把他的名字加了上去。那時候他抱著我說，許念，這套房以后就是我們的家。

現在，我們剛離婚。

他的孩子，拿我的房子去讀書。

陸時川伸手來拿我的手機。

我避開了。

他壓低聲音：“群消息別回，物業那邊發錯了。”

“發錯哪一句？”

我抬頭看他。

“是孩子發錯了，還是房子發錯了？”

陸時川的臉沉下來。

民政局門口人來人往，有人拿著紅本笑，也有人拿著離婚證哭。我們站在臺階下，像一對剛演完戲還沒卸妝的演員。

他往旁邊走了兩步，聲音更低。

“那是白薇的兒子，她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，借我們地址掛一下學位。”

“我們？”

我把離婚證從包里拿出來，紅色的小本子夾在指間。

“陸時川，我們已經離婚了。”

他看了一眼那本證，眼底閃過一絲不耐。

“許念，別在這種時候較勁，小孩明天復核，資料撤了，今年就沒機會了。”

我的腦子里忽然冒出很多畫面。

三個月前，陸時川忽然提出離婚。

他說我們過不下去了，說我這些年把日子活得太緊，說一回家就喘不過氣。

我問他是不是外面有人。

他坐在餐桌邊，連頭都沒抬。

“你不要把所有問題都往那上面扯。”

我信了。

這八年，他不回家，我替他找理由。紀念日忘了，我替他找理由。手機永遠反扣在桌上，我也替他找理由。

現在理由自己跳到了業主群里。

我打開輸入框，在群里打字：

“9棟1201不是陸時川個人房產，我沒有同意任何孩子使用這個地址入學。”

陸時川的手一下按住屏幕。

“許念。”

他叫我全名的時候，通常是在警告。

我看著他：“孩子叫什么？”

他沒說話。

手機又響了。

一個女人在業主群里發了語音。

我點開。

白薇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，輕輕柔柔的。

“謝謝大家，孩子膽子小，我本來不想說的，今天總算塵埃落定，我也替**爸松口氣。”

群里有人追問：“爸爸是陸總嗎？”

白薇沒有否認。

她只發了一個害羞的表情。

我忽然笑了一下。

陸時川的手僵在半空。

他看著我，像是想解釋，又找不到能說出口的詞。

我把那句話發了出去。

群里安靜了幾秒。

然后炸開了。

陸時川的電話立刻打進來。

我們明明面對面站著，他卻選擇打電話，像這樣就能把難堪隔開。

我接了。

他的聲音從聽筒里鉆出來，比剛才冷得多。

“撤回。”

“過兩分鐘了，撤不回。”

“那就發一條，說你剛才情緒不好，說錯了。”

“我沒說錯。”

他盯著我，喉結動了一下。

“小寶不知道大人的事，他明天只是去復核，你恨我可以，別拿孩子出氣。”

小寶。

他叫得那么順口。

我和他結婚第三年，懷過一次。

那天我拿著驗孕棒在浴室里坐了很久，想等他回來一起看。陸時川說公司有事，凌晨三點才到家。

后來孩子沒留住。

他在醫院走廊里抱著我，說以后還有。

我為了那句以后，吃了四年藥，跑了十幾家醫院。

每次檢查完，我都小心翼翼地問他，要不我們換個醫生看看。

他說：“別折騰了，沒有也沒關系。”

原來不是沒關系。

是他已經有了。

我掛斷電話，轉身往路邊走。

陸時川從后面追上來，攔住我。

“許念，你要多少錢？”

我停下腳步。

他從西裝口袋里拿出一支筆。

“明天你跟我去學校，把同意書補簽了，離婚協議里的補償，我再加兩百萬。”

那支筆遞到我面前。

黑色筆帽擦得很亮。

八年前，他拿不出買房首付的時候，也是這樣站在我面前，說許念，信我一次。

我信過。

我把筆推回去。

“陸時川，這套房的學位，他用不了。”

他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
我拉開車門坐進去。

關門前，我聽見他在外面說：

“你會后悔的。”

我沒有回頭。

因為我更想知道，這個孩子到底多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