畢業(yè)旅行去雪山，是我和陸承野高一就寫進愿望清單里的事。

他說過，等高考完，我們一起去看第一場夏天的雪。

可出發(fā)第一天，他把我的登山杖給了許知意。

“她沒爬過山，你體力好，別計較。”

我看著空掉的手，點了點頭。

后來纜車只剩兩個相鄰座位。

陸承野自然地牽住許知意。

回頭對我說：“知意她恐高，你坐下一班，一會山頂見。”

許知意縮在他外套里，沖我揮手。

“枝枝，你不會生氣吧？”

纜車門關(guān)上的瞬間，雪光刺得我眼睛發(fā)疼。

我想起三年前，他把校服外套披在我身上，說以后再冷也不會丟下我。

原來別人隨口一說的承諾，

只是我認(rèn)真記了好多年。

山頂風(fēng)很大。

我一個人爬到觀景臺時，他們已經(jīng)拍完了九宮格。

朋友圈里，許知意發(fā)了照片。

陸承野給她戴著紅圍巾，眉眼溫柔。

配文是：“高考后的第一場雪，有你就不冷。”
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凍紅的手。

那條紅圍巾，是我前一天排隊買來送給陸承野的。

準(zhǔn)備下山時，陸承野把相機遞給我。

“枝枝，幫我們拍張合照。”

“知意說，雪山畢業(yè)照得有儀式感。”

我舉起相機，看見鏡頭里的他們靠得很近。

雪落在他們肩上，像一場只屬于兩個人的白頭。

而我站在鏡頭外，終于學(xué)會不再往里擠。

手機震了一下。

志愿填報系統(tǒng)提醒，修改通道明晚關(guān)閉。

我把相機放回他手里，輕輕轉(zhuǎn)身。

這場雪和這個人，我都不等了。

......

“枝枝，你發(fā)什么呆呢？相機給我看看。”

我回過神，將單反遞過去。

陸承野低頭翻看屏幕。

許知意湊過去，下巴幾乎擱在他肩膀上。

“承野，這張抓拍得好好看，顯得我臉好小。”

陸承野眼底漾起笑意。

“是你本來就好看。”

“枝枝技術(shù)也不錯，回去把原圖傳給我。”

我看著自己凍得發(fā)紫的指尖，輕輕應(yīng)了一聲。

“好。”

山頂?shù)娘L(fēng)越來越大，夾著雪粒子砸在臉上生疼。

許知意縮了縮脖子，打了個噴嚏。

陸承野立刻緊張起來，拉緊了她身上的紅圍巾。

“是不是冷了？我們趕緊下山。”

他轉(zhuǎn)頭看向我。

“枝枝，你的防風(fēng)手套借給知意戴一下吧。”

“她體寒，容易長凍瘡。”

我把手揣進兜里，摸到了一片冰涼。

“我也會冷。”

陸承野皺起眉，語氣帶著幾分責(zé)備。

“你從小就皮實，冬天還敢用冷水洗臉。”

“知意跟你不一樣，她身子弱，你別在這個時候小氣。”

我看著他。

那雙曾經(jīng)滿是心疼我的眼睛里，現(xiàn)在只有對另一個女孩的焦急。

我沒再爭辯，把手套摘下來遞過去。

許知意接過來，軟軟地笑了。

“謝謝枝枝，你真好。”

下山的路因為積雪變得很滑。

我沒有登山杖，也沒有手套，只能徒手抓著冰冷的鐵索。

每走一步，腳下都打滑。

前面不遠(yuǎn)處，陸承野一手拿著我的登山杖。

另一只手緊緊牽著許知意。

“慢點，踩著我的腳印走。”

他聲音溫柔。

我腳下一空，重重地摔在臺階上。

膝蓋磕在石頭上，發(fā)出一聲悶響。

前面的人停下了腳步。

陸承野回頭看我，眉頭皺得更深。

不情愿的過來扶了我一把。

“周枝枝，你走路能不能看著點？”

“知意本來就恐高，你這動靜嚇到她了。”

借著他的勁我慢慢爬起來。

膝蓋鉆心地疼，聲音都在發(fā)顫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陸承野沒再管我，轉(zhuǎn)身繼續(xù)護著許知意往下走。

長長的山道上，我一個人走在后面。

血滲出褲腿，很快被凍成了暗紅色。

走到半山腰的休息站時，大巴車已經(jīng)啟動了引擎。

我一瘸一拐地上車。

車廂里暖氣很足，陸承野和許知意坐在第三排的雙人座上。

許知意手里捧著保溫杯，正小口喝著熱水。

那是我早上五點起來排隊打的姜茶。

陸承野看見我，指了指最后一排的角落。

“前面沒位置了，你去后面坐吧。”

“知意暈車，得坐前面透透氣。”

我一言不發(fā)地走到最后一排坐下。

車子發(fā)動，搖晃著駛向山下。

前排傳來許知意嬌滴滴的笑聲。

“承野，這姜茶好甜啊，你放了多少糖？”

陸承野輕聲回她。

“你不是怕辣嗎，我就多放了兩塊冰糖。”

我靠在冰冷的車窗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
那保溫杯里，明明是我放的紅糖。

他連這都要算在自己頭上。

兜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
我拿出來，屏幕上跳出一條短信。

“省教育**院提醒您，高考志愿修改通道將于明日晚上24時關(guān)閉。”

我點開鏈接，輸入準(zhǔn)考證號和密碼。

界面跳轉(zhuǎn)，顯示出我填報的志愿。

第一志愿：京市理工大學(xué)。

那是陸承野保送的學(xué)校。

高二那年，他把京理工的校徽別在我書包上。

“周南枝，你再努力一點。”

“我們要在同一座城市看雪。”

為了能和他考上同一所大學(xué)，我高三這年幾乎沒有在凌晨兩點前睡過覺。

我看著那個熟悉的學(xué)校名字，眼眶干澀。

手指懸在屏幕上方，看向前排。

陸承野正低頭幫許知意**太陽穴，動作輕柔。

我收回視線。

指尖落下，點開了修改選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