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宮驚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身體會慢慢變暖。但事實上，那杯酒灌下去，從喉嚨一路燒到胃，然后迅速冷卻。像有人在我肚子里點了一把火，又澆了一桶冰水。，胸腔像灌滿了水。視線模糊了，宮墻上那些裂縫在眼前扭曲、重疊，最后變成一片灰白。。很輕，很穩。那雙繡著金線牡丹的繡鞋踩在青磚上，一步一步靠近。——溫和、關切，像春風拂過耳朵。但就是這個春風一樣的聲音，下了賜死我的旨意。"宸妃妹妹，別怪本宮。要怪，就怪你太耀眼了。"——我到底做錯了什么？是我不該在太后病重時獻藥方？不該在瘟疫時救活滿宮的人？還是不該愛上那個不值得愛的人？。喉嚨里只剩下嗬嗬的氣音，像一只快死的野獸。。心跳緩緩停下。最后的意識里，浮現出他的臉。蕭景琰。大晏朝的帝王，我嫁了七年的丈夫。，朱筆頓都沒頓一下。。。——，我以為到了陰曹地府。。
滿眼的紅——紅綢錦被、龍鳳花燭、雕花床頂垂下來的流蘇穗子。空氣里有沉水香的味道，混著脂粉和桂花香。
我猛地坐起來。
銅鏡里映出一張臉——十五六歲的少女，皮膚白凈，眉眼間還帶著沒褪干凈的稚氣。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這是我的臉。十五歲的臉。
不對，是沈清辭的臉。工部員外郎家的庶女，六品小官的女兒，和我同名同姓的小姑娘。
我低頭看自己的手——細白，瘦，指節上沒有被藥草染黃的印子。這雙手還沒握過金針，沒調過毒藥，沒從**手里搶過人命。
我回來了。
回到了選秀那天。老天爺給了我第二次機會。
門外傳來太監尖細的嗓子——
"吉時到——請諸位秀女入殿覲見——"
我攥緊身下的被子，指甲掐進掌心。疼痛真實而尖銳，像一根**進皮肉里。沒錯，這不是夢。前世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涌回來：冷宮、鴆酒、皇后溫柔的聲音、帝王批紅的朱筆。每一樣都刻在骨頭里，燒成灰都忘不掉。
門被推開一條縫，一張圓臉探進來。
"小姐？你怎么還坐著？嬤嬤來催了！"
青蘿。
我看著她年輕的臉——沒有皺紋，沒有憔悴，沒有在冷宮里熬出來的那層死灰色。她還活著。前世她在冷宮替我擋了一刀，死在我懷里。這一世，她還活蹦亂跳地站在我面前。
眼眶熱了。但我忍住了。
"小姐？"她湊過來，"你不舒服？"
"沒有。"我深吸一口氣，下了床，"走吧。"
秀女們在偏殿列隊候旨。十幾個人，環肥燕瘦，個個盛裝。有人緊張得絞帕子，有人滿臉期待地偷瞄殿內。最前面那個，穿藕荷色繡金線褙子，頭上的鳳釵明晃晃地扎眼。
趙婉。吏部侍郎的嫡女，前世第一個跳出來踩我的人。
她也看到了我。目光從上到下掃一遍，嘴角浮起一個輕蔑的弧度。
"沈清辭？"她故意抬高了聲音，"你一個六品小官的女兒，也來選秀？怕不是來湊數的吧。"
幾個秀女掩著嘴笑。
我也笑了。前世聽到這話我會漲紅著臉低下頭，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。現在聽到同一句話，只覺得像蚊子在耳邊嗡了一聲。
但我沒還嘴。我低下頭，裝出怯懦的樣子。
趙婉滿意了。她要的就是我退縮。她不知道的是，我垂下的眼睫底下，眼底一片冰涼。
前世她是第一個被我收拾的人。這一世，順序不變。
太監唱名一道一道響起。我排在隊伍末尾，一步一步往殿內挪。
跨過門檻的瞬間，我抬起頭。
太極殿比記憶中更恢宏。九根盤龍金柱撐起穹頂，金磚映著燭火，滿殿生輝。太后坐在東側，藏青色團壽紋宮裝，手持佛珠，面上什么表情也沒有。她旁邊坐著皇后——葉婉貞，正紅鳳紋朝服，臉上帶著萬年不變的溫和笑意。
前世我總覺得皇后是好人，因為她笑起來真的很好看。現在再看那張笑臉，我只覺得后背一陣陣發涼。
她們身后是淑妃柳如煙和幾位高位嬪妃。淑妃穿了一身石榴紅裙，艷麗張揚，目光在我身上掃了一下就移開了——一個六品小官的女兒，不值得她多看一眼。
最上首的龍椅上，坐著那個人。
蕭景琰。
明**龍袍，眉目冷峻，看不出任何表情。前世我第一眼見到他時，心跳漏了一拍——世上怎么會有長成這樣的男人？現在再見同一張臉，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一樣。
不是因為心動。是因為恨。
但我臉上什么都不能露。我跪下去，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。金磚很硬，硌得額頭疼——但和冷宮的地面比起來，這已經算是舒服的了。
"臣女沈清辭，叩見陛下、太后娘娘、皇后娘娘。"
"平身。"他的聲音和記憶中一樣低沉。
我緩緩起身，垂著眼。余光中感覺他在看我——但只是掃了一眼，目光就移到了下一個秀女身上。
也是。一個六品小官的女兒，憑什么讓帝王多看一眼？前世他第一次注意到我，是我救了德妃之后。那已經是入宮一個月的事了。
這一世沒什么不同。我不過是他今天要見的幾十個秀女中的一個，用完就忘。這樣最好。我不想被他注意，不想被他記住，不想重蹈覆轍。
但我還是要感謝老天——讓我在踏進這道門檻之前，先死過一回。
因為死過一次的人，不會再怕了。
輪到趙婉入殿時，她從我身邊經過，裙擺故意拖了一下——想讓我踩上去出丑。
換作前世那個十五歲的我，一定會慌亂中踩上去，當眾摔倒，被嬤嬤斥責"失儀"。
但我不是十五歲的我了。
我微微側身，腳踝輕轉，沒踩到她的裙子，反而讓她的裙擺從我鞋面上滑了過去。她自己腳下一亂，踉蹌了一步，扶住柱子才穩住。
殿內有人低低地笑了。
趙婉的臉漲得通紅，回頭狠狠瞪了我一眼。
我低下頭，表情無辜。
皇后在上方開口："倒是個穩重的。"
太后點了點頭："溫順，可留牌子。"
我跪下去謝恩。起身的那一刻，目光和皇后撞上——她對我笑了笑，那笑容溫和極了。
和冷宮門外那抹笑，一模一樣。
我掐破了自己的掌心。
走出殿門，陽光刺得眼睛發酸。我攤開另一只手，手心里攥著一根銀針——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在袖中的老伙計。
前世它救過無數人的命。今生，它要先用來討債。
我將銀針收回袖中，指尖碰到了一件硬物——鐵質的、冰涼的東西。我頓了一下，沒有拿出來。
那東西現在還不能見光。但它在，我就知道我不是一個人。
我回頭看了一眼太極殿的金匾，在心底說了一句話。
蕭景琰，這一世我不會再愛**了。
你欠我的，我會一點一點，全部討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