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頭宴魚眼盯
飯桌上那道紅燒鯉魚的魚眼剛好對著我。

小姑子陳麗的筷子在魚背上戳了兩下，挑走最厚的那塊，嘴里沒停，嫂子，你那市場今年流水又漲了吧？我聽說你隔壁檔口那家，光年前進貨就砸了三百萬。

我夾了一筷子**。

婆的腳在桌布底下輕輕碰了碰我的小腿。

不是提醒，是警告。

那種力度我太熟了。十年前我第一次進陳家門吃飯，她就是這樣碰陳明遠，讓他別當著親戚的面給我夾菜。

還行。我說。

還行是多少？陳麗嚼著魚肉，眼睛發亮，我聽說你們做**的，一年走貨都是上千萬。嫂子你現在也算是個千萬老板了吧。

婆婆又碰了我一下。

陳明遠悶頭扒飯，跟沒聽見似的。

他這幾天瘦了，臉色發灰，襯衫領口松著，扣子扣錯了一顆。我早上給他熨好的那件掛在衣柜里，他沒穿。

我的湯勺在碗里轉了兩圈。

一年一千二。我說。

陳麗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
婆婆的腳收了回去。

陳明遠抬起頭看了我一眼，嘴里還塞著飯，腮幫子鼓著，眼神有點怪。

我沒看懂那是什么，或者說那天我沒顧上看懂。

一千二百萬？陳麗的聲音拔高了半度，嫂子你這也太能掙了。明遠你聽見沒，你老婆一年掙的頂你們單位一棟樓。

陳明遠咽下那口飯，端起杯子喝水。

杯子空了，他端著空杯子含了兩秒，放下，嗯。

婆婆把湯碗往我這邊推了推，喝湯，這幾天累壞了。

那碗排骨湯上漂著一層油花，像隔夜的洗碗水。

我盯著那層油花看了幾秒，端起來喝了一口。

咸了。

今天是我媽下葬的第七天。

頭七。按老家的規矩，這天要擺一桌，請親戚吃飯，說是給走的人送最后一程。陳家來了七口人，我媽娘家那邊一個沒到，我媽這輩子沒什么親戚，就我一個女兒。

我把湯碗放下。

飯桌頂上那盞燈有點晃，光打在白瓷碗上，反著光。

我注意到陳麗和她老公交換了一個眼神，很快，被我看見了。

那頓飯吃得格外安靜。

只有筷子碰碗沿的聲音，陳明遠嚼飯的聲音，婆婆喝湯的聲音。

平常陳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