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消毒水的味道混著雪松味的香薰，在空曠的別墅里飄著。我跪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，手里的抹布浸了溫水，一寸寸擦過地磚上的浮塵。指節上的**還在隱隱作痛，每彎一次腰，腹腔里就像有只手在攥著內臟擰，冷汗順著額角的碎發往下掉，砸在光潔的地面上，暈開一小片濕痕。
我已經記不清這是今天第幾次停下來喘氣了。
頭發掉得差不多了，我戴了頂薄薄的針織帽，**太大，滑下來遮住眉眼，我抬手蹭了蹭，露出顴骨突出的側臉。鏡子里的人瘦得脫了形，眼窩深陷，皮膚是病態的蠟黃，只有一雙眼睛還亮著，像燃到最后的燭火。
樓下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響。
我撐著墻慢慢站起來，把抹布洗干凈晾好，又扶著樓梯扶手，一步一步挪回二樓的臥室。剛躺到床上蓋上被子，房門就被推開了。
“家里今天怎么這么干凈？”是媽**聲音，帶著點疲憊的笑意，“肯定是瑤瑤收拾的吧？我們瑤瑤最懂事了，知道爸媽累，還知道幫家里分擔。”
妹妹蘇瑤的聲音嬌滴滴的：“媽媽獎勵我什么呀？”
“獎勵你周末去買新出的那條公主裙，好不好？”
腳步聲順著樓梯往上走，停在我臥室門口。哥哥蘇嶼的聲音先傳進來，帶著點壓抑不住的火氣：“不是瑤瑤收拾的，是她。我早上出門就看見她在擦地，攔都攔不住。”
房間里瞬間安靜了。
過了幾秒，腳步聲走近，我閉著眼，能感覺到三道目光落在我臉上，帶著無措、懊悔，還有點我看不懂的恐慌。媽**聲音帶著哭腔，伸手想碰我的臉，又怕碰碎了似的，懸在半空：“渺渺，你……你怎么又干活了？不是說了讓你好好躺著嗎？”
我沒睜眼，淡淡地說：“閑著也是閑著。”
“什么閑著！”爸爸的聲音很啞，像是喉嚨里卡了東西，“你身體什么樣你自己不知道嗎？這點活我們不能干？”
我慢慢睜開眼，看向他們。
爸爸站在最前面，鬢角的白發好像又多了，眉頭緊緊皺著，眼睛紅得像兔子。媽媽在他旁邊，捂著嘴哭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蘇嶼站在床邊，拳頭攥得死緊，指節泛白，眼底是濃重的***。蘇瑤躲在媽媽身后，探著腦袋看我，眼里帶著點害怕。
然后，媽媽先跪了下去。
膝蓋砸在實木地板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爸爸也跟著彎了腿，蘇嶼甚至直接蹲下身，伸手握住我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——那手腕細得只剩一把骨頭，他好像稍微用點力就能折斷。
“渺渺，算爸媽求你了。”媽**眼淚砸在我的手背上，燙得驚人，“你別這么懂事了行不行？你鬧鬧脾氣，摔點東西，罵我們幾句，怎么都行。你別這樣折磨自己，也別折磨我們了……”
“是啊妹妹，”蘇嶼的聲音發顫，“你以前不是最能鬧嗎？你想要什么你說，哥都給你買，你別這樣安安靜靜的，我害怕。”
他們都在哭，都在求我。
求我鬧脾氣。
求我不懂事。
我看著他們，忽然就笑了。笑聲很輕，扯得胸腔發疼，我咳了兩聲，蘇嶼趕緊給我遞水，我搖了搖頭。
“以前我鬧的時候，你們說我嬌氣，說我不懂事，說我不如哥哥省心，不如妹妹貼心。”我看著他們，聲音很輕，卻一字一句，清清楚楚，“現在我懂事了，你們又讓我鬧。”
“你們到底想讓我怎么樣呢？”
媽媽哭得更兇了，趴在床邊，一個勁地說對不起。爸爸別過臉，抬手抹了把眼睛。
我閉上眼，不想再看他們。
窗外的陽光很好，透過紗簾照進來，落在我的被子上，暖融融的。可我總覺得冷，骨頭縫里都冒著寒氣，像回到了那年冬天，那個滿是濃煙和火光的晚上，還有后來那個漏風的地下室。
那場火之后我就明白了。
有些血緣，牽不住親情。有些家人，從一開始，就沒把你算在“家人”里。
我記得很清楚，那天是臘月二十三，小年。
下午的時候蘇瑤偷偷拿了爸爸的打火機，在客廳玩窗簾穗子，我提醒過她好幾次，說危險，她不聽，還朝我做鬼臉，說我多管閑事，告訴媽媽我欺負她。我懶得跟她爭，回了自己的房間寫作業。
我房間在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