薪火已冷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照在滿是老繭的手掌上。指甲蓋里嵌著洗不干凈的黑泥，指節粗大變形，虎口處一道寸長的舊疤，是半年前劈柴時斧柄崩裂留下的。他盯著這雙手看了片刻，那股熟悉的荒誕感又涌上來了——三年前他還是寫字樓里對著Excel表格熬到頭禿的社畜，如今卻成了修仙世界里一個劈柴挑水的雜役。，**八大宗門之一，山門懸于千仞絕壁之上，靈氣如霧氤氳。掌教真人是金丹**的大能，內門親傳個個天資卓絕。而他林默，外門雜役弟子第三年，練氣二層。準確地說，三年前穿來時就是練氣二層，三年過去，紋絲不動。"林默！今天柴沒劈完不準吃飯！"。林默應了一聲，把粗布外衫套上，推門出去。門外是一排低矮的土坯房，住著三十來個外門雜役，負責宗門最底層的活計。遠處的青云峰主峰云霧繚繞，隱約可見白玉飛檐，仙鶴盤旋。那是內門弟子修行的地方。而他腳下，泥濘的院落里堆著小山般的柴薪，斧頭插在木墩上，刃口豁了三個口子。，抄起斧頭，對著一截松木劈下。砰。木屑飛濺。再劈。砰。肩膀的舊傷隱隱作痛。旁邊幾個雜役弟子縮在墻角啃窩窩頭，看他一眼又收回目光。沒人跟他說話。一個修行三年毫無寸進的"廢柴"，在弱肉強食的修仙宗門里，比一條狗的地位高不了多少。"聽說今天外門**初選？"有人小聲議論。"跟咱們有什么關系，那是給有靈根的人準備的。""也是……咱們這些人，混到二十五歲還沒突破練氣五層，就得卷鋪蓋下山了。""唉，我還有一個冬天。"。他今年十九，距離二十五還有六年。但以他連靈氣都吸納不了幾分的資質，六年和六十年沒區別。穿到這個世界三年，他早就不抱什么"逆天改命"的妄想了，能活著就不錯。，日頭毒辣。劉師兄踹開柴房的門扔進來兩個冷饅頭："下午去藏經閣西側搬舊書，有人驗收。別偷懶，偷懶扣月錢。"，抹了把汗往藏經閣走。青云宗的藏經閣是七層木塔，通體以千年金絲楠建成，隱隱散發著靈木特有的清香。一到四層對內門弟子開放，五層以上唯有長老可入。而他要去的地方，是藏經閣背后的"廢書庫"——一個半露天搭著草棚的院子，堆滿了百年前宗門清掃出來的"無用之物"。，多是些民間流傳的符咒、祭文、卜筮筆記之類。仙道聯盟百年前頒布《**令》，焚毀一切"淫祀邪術"，各宗門奉命清繳。青云宗當年執行得不算徹底，收繳上來的東西沒燒完，就堆在了這里。草棚常年漏雨，紙頁霉爛大半，蛆蟲蟻嚙，氣味刺鼻。，動作機械。頭頂草棚破了一個大洞，午后的太陽正好從那洞口中射下一束光柱，照在棚角一塊半埋在泥土里的青磚上。
那塊磚約莫一尺見方，表面被苔蘚覆蓋了大半，露出的一角隱隱刻著什么紋路。林默蹲下身，本能地伸手去撥苔蘚。指尖觸到磚面的那一刻——
他整個人僵住了。
視線驟然大亮。不是太陽的光，而是一種溫暖的、琥珀色的光。草棚消失了，周圍的雜役消失了，腳下**的泥土變成了夯實的祭臺。他看見一個女人。不，是一個少女，穿著麻布織成的長裙，赤足，腳踝系著銅鈴。長發披散，額間一抹朱紅。她雙手捧著一只陶碗，碗中盛著清亮的泉水，對著東方緩緩舉起。她的嘴唇翕動，林默聽不見聲音，卻"感覺"到了那些詞的含意——不是任何他認識的語言，卻比語言更直接地撞進意識里：
"東方青帝，春生萬物。佑我族人，百病不侵。"
少女將陶碗中的水灑向地面。水珠落下的瞬間，林默聞到了草木初發的香氣。祭臺四周站著數十個同樣裝束的男女，他們一起俯身，手按土地。然后整個世界像水面的漣漪一樣晃動、消散。
林默猛地抽回手，一**坐在地上。后背全是冷汗。眼前還是那個漏雨的草棚、發霉的竹簡、半埋在泥里的青磚。但腦子里多了一些東西——完整的、清晰的、仿佛他早已學過只是剛剛想起來的東西。
草人祝由術。
那少女灑水、舉碗、閉目念誦的每一個細節，此刻在他腦子里纖毫畢現。除此之外還有一連串對應的手訣、咒音、選材之法……他知道該用哪種稻草，在什么時辰扎人形，用朱砂寫什么字符于草人胸口，最后以何種方式"送"出去。
"喂！你坐地上發什么呆？"一個不耐煩的聲音從棚外傳來，是來驗收舊書的執事弟子，"搬了多少了？天黑前弄不完你自己看著辦！"
林默站起來，拍了拍**上的泥。他低頭看著那塊青磚，伸出手又縮了回來。剛才那一瞬間的東西太多太真實，不像是幻覺。但這個修真世界怎么可能存在那種東西？祭天祈福？那是被仙道唾棄了幾百年的愚昧巫術，連凡間的老百姓都只敢偷偷摸摸地做，在宗門里提一個"祭"字都可能被扣上"淫祀"的罪名。
但他腦子里那些咒訣，每一個音節都清晰得能立刻念出來。
那天傍晚，林默沉默地搬完了所有舊書。回到柴房，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倒頭就睡，而是從鋪床的干草堆里抽出一把最均勻的稻草，按著腦子里浮現的方法，開始慢慢地、笨拙地編一個人形。
稻草在他粗糙的手指間折出弧度，捆扎、纏繞、收束。半個時辰后，一個巴掌大的草人立在他掌心里，五官處他用燒過的木炭點了兩點當眼睛。最后一步，要取自身一滴血點在草人胸口。
他猶豫了很久。最終還是咬破食指，擠了一滴暗紅的血珠按上去。
那一瞬間，草人微微發燙。林默感覺到某種極細微的聯系從草人身上延伸出來，像一根蛛絲，另一頭系在自己胸口。他用指尖輕輕撥了撥草人的右腿，自己右腿外側傳來一陣清晰的*意。
林默盯著掌心的草人，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起來。笑著笑著，他躺回草堆上，把草人小心翼翼**在枕頭底下。頭頂的月光從柴房裂縫漏下來，照在他滿是老繭的手上。
三年了。這是他穿越以來，第一次在夜里閉上眼時，嘴角是往上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