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喪門星！還看書？還學習？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！”

男人的咆哮混著劣質酒的臭味直噴臉上，拳頭雨點般落下。

寧晚蜷在冰冷的泥地上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股濃重的血腥味。肋骨大概斷了…

一只沾滿黃泥的鞋重重踹在她腰窩子上。

寧晚沒躲，也躲不開。

她渙散的瞳孔越過丈夫王麻子扭曲的臉，死死釘在堂屋那臺十四寸黑白電視上。

雪花閃動的屏幕里，正播放著隆重的頒獎典禮。

“…熱烈祝賀我國杰出青年科學家——林嬌嬌同志，榮獲‘未來科學大獎’！她的研究成果，必將推動未來的巨大變革！”主持人激昂的聲音刺破屋子的死寂。

鏡頭推進，特寫定格。

林嬌嬌一身剪裁精良的白色西裝套裙，胸前別著一枚小小的徽章，紅底金字——清北大學。

那是寧晚的遺憾。

她苦學多年，回回年級第一，高考也發(fā)揮極好。可偏偏十年前，以省理科狀元身份踏入清北園的，是她那個學渣繼妹林嬌嬌。

從此，她成了全村的笑柄。

寧晚至今都沒想明白為什么。

為什么自己一向引以為傲的學習，成績卻只有幾十分？

而高考前一天還在逃課的繼妹林嬌嬌，卻考了理科狀元！

寧晚干裂的嘴唇顫動，卻吐不出一個字。只有血沿著嘴角流下，滴在地下，洇開一片暗紅。

電視機的聲音還在繼續(xù)，帶著一種遙遠而**的熱烈。

“…林嬌嬌同志，作為我國最年輕的女科學家，您此刻最想說的是什么？”

林嬌嬌微微側身，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的笑容，對著話筒，聲音清泠：

“我想說，知識改變命運！無論起點多么艱難，只要你足夠努力，命運總會給你應有的回報！”

“嘔——”寧晚猛的咳出一大口血，視線徹底模糊。

…………

“滴…滴…滴…”

心電儀的聲響伴隨著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兒鉆進寧晚的鼻子。

指尖微微的顫動告訴她，自己還活著。

“姐，你終于醒了？”一個刻意放柔的嗓音，貼著耳朵響起，帶著十足的關切。

一個人影立在病床前，婀娜窈窕，裹著白色套裙，與這昏暗的屋子格格不入。

是林嬌嬌。

那個她同父異母，意外考上清北的“好妹妹”。

寧晚費力的轉動唯一還能動的眼珠，視線里映入林嬌嬌那張精心打扮過的臉。

五年了，她考上清北，成為科學家，養(yǎng)尊處優(yōu)，連皮膚也白皙光滑，穿著時下最時髦的西裝套裙。

與病床上形容枯槁，渾身是傷的寧晚，像是兩個世界的人。

“**也真是的，下手沒個輕重。”

林嬌嬌俯下身，保養(yǎng)的白皙柔嫩的手指輕拂過寧晚額頭凝結成血痂的紗布，動作溫柔，眼底卻淬著一股冷意，

“不過姐，你也別怪他。誰讓你…總是那么‘不懂事’呢？”

林嬌嬌嘴角露出一絲詭異的笑，高跟鞋踩在地上，發(fā)出清脆的“噠噠”聲，

“當初要不是你非要鬧著去查成績，我媽也不會騙你去找工作，還得費心給你找這么個老男人…你說怪誰呢？”

寧晚渾濁的眼珠動了動，沒說話。

十年非人的折磨，她也猜了個大概，果然，是她那個看起來面慈心善的后媽算計了她…

林嬌嬌看她不說話，似乎不甚滿意，又自顧自走到床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嘴角噙著一絲快意的笑：

“我這次來，是媽讓我?guī)Ь湓挘隳莻€短命鬼媽留下的那套房子，歸我們了。你也別怨，誰讓你命不好呢？”

寧晚死水般的眼底，終于泛起一絲波瀾。

“對了…”

林嬌嬌像是才想起什么，從精致的手包里抽出一張燙金的請柬，輕飄飄的丟在寧晚身上，如同施舍，

“下個月我和清遠在香格里拉辦婚禮。清遠哥他現(xiàn)在是軍區(qū)最年輕的副團長，前途無量呢。我們的婚禮，姐姐一定要來哦。”

她刻意加重了“清遠哥”三個字，帶著炫耀和深入骨髓的惡毒。

趙清遠…那個曾經(jīng)在圖書館，紅著臉遞給她參考書的清俊少年，那個本該是她丈夫的人。

一股腥甜猛的涌上喉嚨。

“哎呀~我怎么忘了…姐姐你看不到了呀！”

林嬌嬌滿意地看著寧晚眼中露出難過，嘴角勾起一抹**的快意，

“我的好姐姐，這個眼熟嗎？”林嬌嬌晃了晃手中的紙，赫然是寧晚親生母親留下的唯一一張照片，邊緣已被火焰燎黑。

那照片放在寧晚媽媽留給她的盒子里。

“你找到那個盒子了…”寧晚的聲音透著嘶啞。

“沒錯！你還真會藏，要不是老房子拆遷我還發(fā)現(xiàn)不了，你那短命媽不愧是資本家的大小姐，還真是給你留了不少好東西…可惜，她的東西全是我的了。哦，對了，還有你的…你的所有”

寧晚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，她死死盯著林嬌嬌那扭曲的臉。

“哎呀~別這么瞪著我呀，要怪就怪你自己蠢！”

似乎欣賞夠了寧晚的絕望，林嬌嬌徹底不裝了，臉上虛假的溫柔徹底褪去，眼神露出一絲得意：

“知道為什么你明明答得那么好，卻落榜了嗎？”

“你寫得再滿，分數(shù)再高，又有什么用呢？名字是我的，分數(shù)是我的，大學是我的，你的人生…也是我的！現(xiàn)在，連你那個青梅竹**男人，洞房花燭夜時叫的，也得是我的名字！”

轟——寧晚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
是她，果然是她！是林嬌嬌換了自己的高考成績！

她不是沒有懷疑過，她也想過去查分，只不過匆忙被嫁了出去，后來就沒有后來了…

她十年地獄般的人生，她所有的痛苦和掙扎，根源竟在這兒。

不是什么**的發(fā)揮失常，不是什么命運弄人！是她狠心的繼母，和她眼前這個披著人皮的繼妹，聯(lián)手偷走了她的一切！

“為什么！”

寧晚嘶吼著，用盡最后力氣想撲過去，卻動不了分毫。

“為什么？”

林嬌嬌像是聽到了*****。她彎下腰，湊近了些，一股刺鼻香水味鉆進寧晚的鼻子。

“知道為什么嗎？”她壓低了聲音，

“我說了呀…因為你蠢！蠢到死都不知道你這輩子是怎么被我一點點吸干榨盡的！”

“不過沒關系，我會替你‘好好’活下去的！”

林嬌嬌說完，輕**寧晚的臉，手輕輕的停在輸氧管上。

寧晚感受到她眼里的恨意，意識到危險在逼近，拼命的伸手想按急救鈴。

林嬌嬌卻早有防備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，用力一甩，寧晚的手重重撞在床沿上，鉆心的疼痛讓她幾乎昏厥。

林嬌嬌冷笑一聲，湊得更近，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，在她耳邊低語：

“很疼吧？別急，馬上就不疼了。”

她伸出手指，輕柔的捏住了那根維系著寧晚最后一絲生機的透明氧氣管。

然后，猛地一拔！

“噗——”輕微的氣流聲刺破空氣。

肺部瞬間被抽空了一般，可怕的窒息感瞬間傳來。

寧晚眼前一片模糊，耳邊是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心跳，在監(jiān)護儀上拉出一條瀕死的直線。

“滴——”

…………

“鈴鈴鈴——”刺耳的電鈴聲在耳邊響起。

寧晚猛的睜開眼。

刺目的陽光，一排排刷著綠漆的破舊課桌，空氣里彌漫著劣質墨水和汗液的氣味。前方黑板上，用粉筆寫著幾個觸目驚心的大字：

1978年全國統(tǒng)一招生**-理科綜合

她低頭，桌上鋪著一張近乎寫滿的試卷。字跡清秀有力，解題過程清晰嚴謹。

物理最后一道大題，她甚至超前地運用了大學才接觸到的微積分思路，得出了一個極精妙的答案。

這是她高考的理綜卷子！

寧晚的呼吸，在這一刻徹底停滯。

她低頭，看向自己的雙手。這雙手，皮膚細膩，還沒有后來被那個老光棍用煙頭燙出的疤！

這一切，都提醒她這不是幻覺。

她回來了？

回到了…1978年，高考考場上！

也是，噩夢開始的地方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