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奇和偷工減料的賊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就是答應愛莉希雅試新配方?！S油、糖、一點檸檬皮屑——但代價是她必須每隔三分鐘站到窗邊往街口張望一回，像條等著接飛盤的狗。"帕朵，第十五分鐘了。"愛莉的聲音隔著廚房門甩出來，帶著笑，"你能別把臉貼在玻璃上嗎，留印子了。""愛莉姐，你客戶是不是堵路上了。""她說十二點半到?，F(xiàn)在十二點二十九。"，茶幾上的電腦早就黑屏了。她懶得再開機，直接癱回沙發(fā)，腳搭在扶手上，罐頭套裝的尾巴垂下來，蕩了一下又停住。，接著是格蕾修喊了一句，聲音不大，但句子完整："維爾薇姐姐，水管又漏了。"，維爾薇拎著工具箱沖下來，路過客廳的時候腳步?jīng)]頓住，扔了一句："帕朵，你要是閑著就過來搭把手。""我搭什么。我又不會修管子。""你幫我把廚房的燈按著，它老閃。""你自己按一下不會？""我夠不到。"維爾薇已經(jīng)鉆進了水槽底下的柜子里，聲音悶悶的，"它那個開關位置***。"，罐頭拉鏈頭磕在沙發(fā)扶手上響了一聲。"那你也別拉我下水。我負責賺錢養(yǎng)家，你負責拆家。""行行行你留著你的手。"，光著腳，攥著一根鉛筆，橡皮那頭頂在嘴邊嚼著。她路過沙發(fā)看了帕朵一眼，沒說話，蹲到廚房門口探頭往水槽底下的柜子里看了看："維爾薇姐姐，你修完水管能幫我把暖氣片縫里的尺子撈一下嗎？我畫圖的時候掉進去了。"
"什么尺子？"
"鐵的，十五厘米。上面有畫。"
"什么東西畫。"
"一棵樹。畫壞了。"
維爾薇從柜子里探出半張臉，額頭上沾了一小撮蜘蛛網(wǎng)，伸手接過那把尺子看了一眼："這樹畫的行啊，哪里壞了？"
"樹干歪了。"格蕾修蹲在原地沒動，"你留著也行。"
維爾薇把尺子揣進了工裝褲口袋，重新鉆回去，擰螺絲的響聲從柜子里傳出來，接著是兩下金屬碰撞的脆響。
帕朵閉著眼朝廚房方向喊了一聲："維爾薇，你擰螺絲的時候能不能別把扳手掉地上，我心臟不好。"
"你什么時候心臟不好了？"
"剛得的。就今天。"
柜子里沒聲了，過了大概十秒，水龍頭被擰開又關上，水聲斷了。
"好了。"維爾薇從柜子里退出來，拿袖子擦了一邊臉上的灰，"這次擰了兩顆。"
"上回你擰一顆，這回擰兩顆，怎么的，拆成刷副本了？"
"一顆是上次忘擰的。"
帕朵沒再接話，翻了個身，臉朝沙發(fā)靠墊，呼吸慢慢勻了。她其實沒睡著，但懶得睜眼。罐頭套裝的絨毛蓋住半張臉，涼絲絲的。
十二點三十一分，門鈴響了。帕朵從沙發(fā)上彈起來的時候尾巴卡了一下，她罵罵咧咧的拽出來才跑去開門。
門外站著一個穿米色風衣的年輕女人，拎著一個購物袋，看到帕朵先笑了："你好，我找愛莉，訂了蛋撻的。"
帕朵讓開門口往廚房喊："愛莉姐，你客戶到了。"
廚房里傳來維爾薇收拾工具的咔嗒聲，和愛莉希雅擦手走出來的腳步聲。愛莉今天穿了條粉色圍裙，頭發(fā)盤起來，比平時利落些。"不好意思，廚房剛才有點亂。蛋撻打包好了，在臺面上，你進來拿吧。"
那客戶往里看了一眼，顯然也聽到了水槽下面的動靜，但沒多問，接過紙袋付了錢說了聲謝謝就走了。
帕朵關上門回來的時候，愛莉已經(jīng)回廚房了。維爾薇蹲在廚房門口拉工具箱的拉鏈，格蕾修站在她旁邊看著。
帕朵重新坐回沙發(fā)上，手機屏幕亮了。她拿起來看了一眼——***余額提醒：3200.00。她上個月兼職攢的，本來打算買臺新打蛋器，結果前天把手機摔了，換屏花了一千二。余額那行字在她眼前晃了一下，她把手機翻面扣在肚子上。
"帕朵。"格蕾修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到她旁邊了。
"嗯？"
"你手機殼裂了。"
帕朵低頭看了一眼，手機殼右上角確實有一道斜著的裂紋，不深，但手指摸過去有刮感。她拇指按在那個裂紋上蹭了一下。"換屏的時候沒換殼。"
"那你要不要買個新的？我上次看到學校門口文具店有賣的，十五塊錢一個。"
"十五塊也是錢。"
格蕾修看著她，沒再說話，蹲下來把掉在地上的鉛筆撿起來，走了。上樓的時候腳步輕，像貓在走。
客廳重新安靜下來。帕朵把手機從肚子上拿開，擱在茶幾角上，瞄了一眼廚房的方向。維爾薇已經(jīng)不在了，工具箱也被拎走了。灶臺上擺著愛莉希雅中午做蛋撻時用的篩網(wǎng)，還沒洗，上面沾著一層薄薄的面粉。
她盯著那個篩網(wǎng)看了幾秒。
"帕朵。"愛莉希雅從廚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。
"嗯？"
"下周五我接了個下午茶的訂單，五十人份的甜點，在家做。你白天要是沒課——"
帕朵從沙發(fā)上坐直了。
"幫多久？"
"一整天。"
"多少錢？"
愛莉希雅歪了下頭，像在算數(shù)，然后說："市場價的兩倍。加上包你午飯。"
帕朵重新靠回沙發(fā)，罐頭套裝的耳朵在后腦勺的位置擠歪了一點。她伸手把耳朵撥正，然后說了一句："行。但不洗碗。"
"行，碗我洗。"
愛莉希雅縮回廚房了，灶臺方向傳來水龍頭打開的聲音，水流沖在篩網(wǎng)上的滋滋聲。
帕朵坐在沙發(fā)上，手機又亮了。她翻過來看了一眼——維修店的提醒："您的手機維修保修期還剩28天。"
她劃了消息。手機往茶幾上一扔，屏幕還亮著。樓上格蕾修的腳步聲從頭頂?shù)哪镜匕蹇p隙里透下來，一下一下的，房子顯得挺空。
她在算下周五的工錢。市場價的兩倍。包午飯。不洗碗。
她覺得還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