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患者家屬送來錦旗那天，全院都在笑。
紅色的絨布上燙著金字--“妙手回春，感謝許醫生”。
護士長捧著錦旗穿過走廊，一路高喊：“許醫生呢？許醫生在哪兒？家屬點名要謝她！”
人群自動讓出一條路。
路的盡頭，許念白被眾人簇擁著，白大褂的衣角微微一蕩，她接過錦旗，臉上浮起矜持的淺笑。
“沒什么，這是我應該做的。”
掌聲雷動。
我在角落里蹲下身，把撕成碎片的草稿紙一片片撿起來，拼回去。
紙上是我的筆跡，是我熬了三個通宵寫出的手術方案。
可所有人都以為，那是許念白的功勞。
包括陸衍。
……
陸衍從手術室出來時，許念白正抱著錦旗站在走廊里。
他摘下口罩，目光在錦旗上一落，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來。
“又收到錦旗了？”
許念白笑著把錦旗往前一遞：“陸師兄，這面錦旗也有你的份。手術那天你也在臺上。”
陸衍沒接，只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肩。
“你的方案，你的主刀，跟我沒關系。”
他說這話時，我正站在走廊的拐角。
手里還攥著那堆拼了一半的碎紙。
許念白的目光越過陸衍的肩膀，精準地落在我身上。
她笑了。
“書禾姐，你也在啊？正好，幫我拍張照吧，我要發到科室群里。”
她把手機塞進我手里。
我低頭看著屏幕，許念白已經擺好了姿勢--她舉著錦旗，側身而立，陽光從她背后的窗戶灑進來，白大褂上像鍍了一層光。
我按下快門。
陸衍在旁邊皺眉：“蘇書禾，你手抖什么？拍糊了。”
我沒說話，重新拍了一張。
許念白接過手機翻看，滿意地點頭，然后轉頭對陸衍說：“書禾姐今天好像心情不好。”
陸衍瞥我一眼。
“她哪天不這樣。”
他轉身走了。
許念白沖我笑了笑，腳步輕快地跟上他。
我站在原地，手指收緊，碎紙的邊緣扎進掌心，刺刺地疼。
我叫蘇書禾，是陸衍的父親、陸院長收的關門弟子。
八年前，陸院長在全國醫學生技能大賽上發現了我。
他說我有一雙天生的外科手，結打得好，縫合穩，鏡下操作連他都挑不出毛病。
他把我帶回陸氏仁濟醫院，親自帶教，對外說我是他見過最有天賦的學生。
可這八年，我在醫院里始終是個“隱形人”。
不是我技術不行，是我不會說話。
科室聚餐，許念白端著酒杯挨個敬酒，說段子把所有人逗得前仰后合。
我坐在角落里，盯著一盤涼透的菜，不知道什么時候該舉杯。
學術會議上，許念白站在***侃侃而談，PPT一頁頁翻過去，臺下掌聲雷動。
我在最后一排坐著，手指在筆記本上無意識地畫圈。
那些PPT里的數據、方案和結論，是我熬了無數個夜做出來的。
可署名只有她一個人。
有一次，我在茶水間聽到兩個護士聊天。
“你說許醫生和蘇醫生，明明都是院長的徒弟，怎么差這么多？”
“這還用比？許醫生那是天生當醫生的料，技術好，會來事，患者喜歡她，同事也喜歡她。”
“那蘇醫生呢？”
“蘇醫生？她呀，就跟個影子似的，你不說我差點忘了院里還有這號人。”
我端著杯子站在門口，直到她們換話題了，才走進去。
她們看見我，尷尬地笑了笑。
第二章
項目啟動會定在周三下午。
會議室里坐滿了人，陸衍坐在長桌一端，面前攤著評審材料。
這個科研項目是陸氏仁濟今年最重要的申報課題--針對胰腺癌早期篩查的新型分子標記物研究。
項目構思是我寫的，實驗設計是我做的，所有預實驗數據也是我一個人在實驗室熬出來的。
但今天站在***匯報的人，是許念白。
她穿著筆挺的白大褂，發髻挽得一絲不茍，激光筆在屏幕上劃出流暢的圓圈。
“各位專家，我們的研究思路是--”
她的聲音不疾不徐，每一頁PPT都講得恰到好處。
臺下有人**，她對答如流。
陸衍靠在椅背上，目光始終停留在她身上，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。
那是一種驕傲的、與有榮焉的笑。
我坐在最后排，把手里那份寫著同樣內容的匯報稿，一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