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我聞到了那種味道。
腐爛丁香花的氣味從地底滲出來，像死人的指甲劃過鼻腔。
我的呼吸瞬間停了。
瞳孔放大到極致，視野邊緣開始發黑。
這是大地要死了的味道。
上一次聞到它，是在祖父臨終的床邊。
他抓著我的手，眼球凸出，喉嚨里擠出最后一句話：“記住這味道，林琛。”
“聞到的時候，跑。”
現在它從西南雨林的腐殖土下翻涌上來，正鉆進我們科考隊每一個人的肺里。
我轉身，朝正在架設鉆探機的隊伍吼出這輩子最尖銳的聲音。
“停下！全部停下！”
隊長趙建國回過頭，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。
......
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趙建國把安全帽往地上一摔。
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：“我說，停工。”
“你知道停工一天損失多少嗎？”
“你知道地底下有什么嗎？”
“有個屁！，什么都沒有！”
趙建國一腳踢翻水桶，鐵皮撞擊聲響徹營地。
“林琛，你是搞生態研究的，不是***的！”
我攥緊拳頭。
指甲掐進肉里，血腥味和那股腐爛丁香花味攪在一起。
“趙隊，我不是在跟你商量。”
“***算老幾？”
資助商代表周總從帳篷里走出來，手機還貼在耳朵上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嘴角扯出一個笑。
“小林，工期不能再拖了，上面催進度。”
“周總，地下有東西。”
“什么東西？”
我嘴唇囁嚅了幾下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就是沒有。”
他轉身要走。
我一把拽住他的袖子。
“你聞不到嗎？丁香花的味道，爛掉的那種！你聞不到嗎！”
周總甩開我的手，拍了拍袖子上的褶子。
“小伙子，昨晚上沒睡好吧？去睡一覺，別在這兒耽誤事兒。”
鉆探機的引擎重新發動。
轟隆聲碾過我的耳膜。
工人們把最后一根鉆桿抬上井架，螺栓擰緊的聲音像釘子釘進棺材。
我沖到鉆機前，張開雙臂擋在鉆頭下方。
“要鉆，就從我身上鉆過去！”
趙建國愣住了。
工人全都停下動作。
雨林里的蟬鳴突然消失。
只剩下柴油機突突地響。
第二章
“瘋子。”
趙建國吐出兩個字。
他大步走過來，一把*住我的領口，把我從鉆機前拖開。
我掙扎，他一個耳光扇在我臉上。
耳鳴。
眼前發黑。
血腥味從牙齦滲出來。
“林琛，我干了二十年工程，沒見過你這種***。”
他把我扔在地上，唾沫星子噴在我臉上。
“你說停工就停工？你拿什么負責？”
我從地上爬起來，膝蓋磕破了，血和泥漿糊在一起。
“趙建國。”
我咬著牙念他的名字。
“你會后悔的。”
“我后***悔！”
他轉身朝工人揮手：“繼續干！”
鉆桿開始旋轉。
合金鉆頭咬進腐殖土，泥漿從井口翻上來，灰白色的，像化膿的血。
我閉上眼。
那股丁香花的味道濃了。
濃得像有人在鼻子底下捏碎了一把腐爛的花瓣。
周總走到我面前，居高臨下看著我。
“林琛，你不是第一次鬧了。”
他掏出手機，翻開聊天記錄遞到我眼前。
“上個月在秦嶺，你說聞到了什么味兒，工程停了三天。結果呢？”
我沒說話。
“什么也沒有。”
他把手機收回去。
“你自己說的，那是你爺爺去世，你受刺激了。現在又犯病了？”
“這不是一種味道。”
“都是你腦子里的味道。”
周總蹲下來，語氣突然變得溫和。
“我知道你爺爺走了你難受。但是別把私事兒帶到工作上。”
“我沒——”
“夠了。”
他站起來。
“這次項目結束，我會跟你們院領導建議，讓你休息一段時間。”
他說的“休息”。
我懂。
解聘。
雪藏。
學術界再也別想翻身。
第三章
我回到自己的帳篷，手在抖。
不是怕，是那種味道。
腐爛丁香花的味道已經濃到我能看見它的顏色了。
灰紫色。
從地底滲出來，像霧一樣貼在地表。
我打開手機，翻出祖父臨終前發給我的最后一封郵件。
他沒發文字。
只發了一張掃描件，黃紙黑字，豎排的梵文咒語。
下面一行小字。
地腐之始，先聞其香。丁腐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