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小我就能聽見石頭說話。
剛到周師傅的玉器鋪打雜，街口來了個賣石頭的老乞丐。
古玩協會的柳副會長掃了一眼，一錘定音：“河灘爛石，里頭還染過色，撐死一百塊。”
滿街人都笑了。
唯獨我站在原地，一動不動。
只因我聽見那塊黑皮石頭在說話……
我盯著角落里那團灰撲撲的東西，突然開口：
“這石頭確實不值一百。”
“它值這個數的百萬倍。”
1.
話音一落，老乞丐攥著麻袋的手猛地一抖。
“姑娘……你說啥？”
老人聲音發顫，“你說這石頭……值錢？”
整條古玩街的目光，刷地全釘在我身上。
“值過億。”我說。
死一樣的安靜，然后像油鍋里潑進了水。
當鋪老板賈世昌叼著煙，嗤笑一聲：“一個打雜的丫頭，憑啥？”
他毫不掩飾那股輕蔑，“我開當鋪二十年，什么石頭沒見過，這就是塊爛河石，你拿去鋪路都嫌硌腳。”
“想錢想瘋了吧。”網紅主播阿K舉著手機懟過來，故意把嗓門拔高。
“家人們看好了啊，這就是傳說中賭石賭瘋了的，撿塊破石頭說值一個億，笑不笑？”
直播間的彈幕刷得飛快，全是哈哈哈。
老乞丐眼里那點光，被這兩句話澆得徹底滅了。
柳鶴年慢悠悠踱過來，西裝锃亮，金表晃眼。
“小姑娘，我們這行是講規矩的。”他語氣和氣，眼神卻冷，“我柳某人一句話，這條街上沒人敢翻。”
“這石頭我看過了，黑皮，皮干，里頭還做過手腳，假貨無疑。”
鋪子里只有一個人快步走到我身邊。
周守拙彎下腰，聲音壓得只有我能聽見：“小拾，你是不是又聽見啥了？”
這一句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又拽了回來。
阿K瞇起眼：“周老頭，你這破徒弟上回瞎蒙對了一回，就真當自己是神仙了？是不是缺錢缺瘋了，看見塊石頭就想訛一個億？”
周守拙沒理他，只看著我。
我懂他為什么這么問。
半年前，城西舊宅拆遷，一面墻里砌著塊老料，所有行家都走了眼，是我聽著那石頭哼小調，摸進去找到的。
那之后周守拙破例把沒文憑的我留在鋪子里。
此刻那塊黑皮石頭還在低聲嗚咽。
“疼……被人抹了膠……糊住了我的臉……”
我立馬開口，生怕錯過時機：
“這石頭被人動過手腳，表面糊了一層膠，里頭是真東西，是好貨。”
柳鶴年臉色一沉。
“胡鬧。”他一擺手，“賈老板，這種碰瓷訛錢的，扔出去。”
賈世昌掐了煙，一把抓起那塊石頭就往街心扔。
“滾，別在我門口晦氣！”
老乞丐撲過去想接，沒接住。
石頭在青石板上重重磕了一下，皮殼崩開一道口子。
一縷綠，從裂縫里滲了出來。
那綠，亮得刺眼。
滿街看熱鬧的人，呼啦一下全圍了過來。
阿K的鏡頭猛地一晃，他自己都忘了說話。
老乞丐跪在地上，顫抖著把石頭捧起來。
周守拙蹲下身，湊近那道口子看了一眼。
周守拙的聲音啞了，“這石頭里頭，是頂好的綠。”
滿街人又齊刷刷退了半步，好像多看一眼就會沾上什么。
柳鶴年擠進來，俯身看了那道綠光兩秒。
他臉上的表情幾不可察地變了一下，隨即恢復如常。
“染的色而已。”他直起身，撣了撣袖口，“做舊的料子，專門唬外行的。”
2.
“柳會長，”周守拙抬頭，“黑皮配這種膠感，里頭要不是頂級的好料子，長不出這種綠。”
“周守拙，”柳鶴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“你一個擺地攤的，也敢跟我談成色？”
他轉向老乞丐，語氣忽然軟了：“老人家，這石頭我收了，給你三百塊。”
老乞丐縮著脖子，把石頭死死抱在懷里，看一眼我，又看一眼柳鶴年。
“不賣。”他憋了半天，擠出倆字，“這丫頭說值錢。”
柳鶴年臉上的笑掛不住了。
“給臉不要臉。”他掏出手機，“賈老板，報警，就說有人在街上聚眾碰瓷、擾亂秩序。”
我心里一急。
那石頭還在我腳邊低低地說著什么。
“……埋我的人，哭過……”
我扭頭，沒管柳鶴年的威脅，直接開口：
“這石頭從礦上出來的時候，旁邊死過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