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志剛把我送到養老院門口，連車都沒下。
他搖下車窗遞給我一袋蘋果。
“媽，這兒條件好，你先住著，等我忙完這陣來接你。”
我攥著那袋蘋果，看著他車尾燈消失在路口。
這一等，就是三年。
三年里他沒來過一次，電話從一個月一個，變成一年一個。
直到我在養老院走廊看見電視新聞。
“本市志誠建材因資金鏈斷裂，正在出售名下多處資產。”
屏幕上閃過一張房屋照片。
那套我住了四十年的老房子，掛在中介網上，標價三百二十萬。
手機也在這時候響了。
“阿姨，您是戶主趙志剛的母親對吧？麻煩您轉告他，買家看房需要提前預約。”
我看著手機屏幕，慢慢坐直了身體。
“不用轉告。”
對面一愣。
“阿姨，您什么意思？”
我把蘋果袋放在腿邊。
“那房子，我不賣了。”
“可戶主是趙先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您可能做不了主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誰說戶主就一定做得了主？”
電話那頭沒聲了。
我問他：“明天幾點看房？”
“上午十點。”
“好。”
“阿姨，您是要幫趙先生接待嗎？”
我說：“我是去攔門。”
第二天九點半，我穿著養老院發的舊棉襖，拎著一個布包，坐公交到了老小區門口。
門衛老劉看見我，愣了半天。
“桂芬姐？你不是去享福了嗎？”
我說：“福太大，享不動，回來看看。”
老劉看著我手里的布包，又看了看我頭上的白發。
“志剛呢？”
“忙著賣我房子。”
他臉一僵。
我沒再說，徑直上樓。
門鎖換了。
我站在門口，摸了摸那扇門。
四十年。
我在這里生下趙志剛，送走**，給他攢首付，給他帶孩子。
最后，他把我送走，連鑰匙都不給我留一把。
十點整，中介帶著一對年輕夫妻上樓。
趙志剛也來了。
他看見我，臉立刻拉下來。
“媽，你怎么來了？”
我說：“看房。”
他壓著火。
“你來添什么亂？我不是說了，等我忙完就接你？”
我看著他。
“忙了三年，還沒忙完？”
年輕女人小聲問：“這位是？”
中介趕緊解釋：“這是房主母親。”
我從布包里拿出一疊復印件。
“也是原房主。”
趙志剛一步上前。
“你拿這些破紙干什么？”
我把第一張遞給買家。
“這是過戶協議復印件。”
又遞第二張。
“這是他親筆寫的贍養承諾書。”
第三張。
“這里寫得很清楚，房屋過戶后，趙志剛必須承擔我的養老費用，定期探望，不得擅自處分房產。”
年輕男人接過去看了一眼。
臉色很快不對。
趙志剛伸手來搶。
我退了一步。
“你別碰。”
他怒了。
“林桂芬，你是不是瘋了？房子已經是我的了！”
我說：“所以我來告訴買家，這房子有**。”
中介急了。
“阿姨，您這樣會影響交易。”
我點頭。
“我就是來影響交易的。”
趙志剛指著我。
“你別逼我。”
我問：“你想怎么逼？”
他看向買家。
“別聽她胡說。老人年紀大了，腦子不清楚。”
我從包里拿出養老院繳費單。
一張。
兩張。
三十六張。
“這是三年費用。”
我看著買家。
“他一共只交過兩個月，后面是我用退休金墊的。”
年輕女人把房屋資料還給中介。
“我們再看看別的吧。”
中介也慌了。
“趙先生，這個情況您之前沒說啊。”
趙志剛臉漲紅。
“家事而已！跟賣房有什么關系？”
我說：“有關系。”
他咬牙。
“媽，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
我盯著他。
“你欠我的，先還。”
趙志剛氣笑了。
“我欠你什么？房子是你自愿過戶給我的！”
“我自愿，是因為你說要養老。”
“我現在不是把你送養老院了嗎？”
“送進去，不等于養。”
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。
“跟我回去，別在這里丟人。”
我甩開他的手。
“別動我。”
樓道里開始有人探頭。
老劉也上來了。
“志剛，有話好好說。”
趙志剛吼他：“關你什么事？”
我拿出手機。
“你再動手，我報警。”
他看著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