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分娩那天,大出血。
熊貓血只剩一個單位,需要家屬簽字確認。
身為主治醫生的丈夫剛拿起筆,占據了我二十年身份的假千金,被送到A省人民醫院。
她跟黃毛在山路飆車,膝蓋擦破了一塊皮。
“**,我也好疼……”
我媽第一個開口:
“把血讓給晶晶吧,云舒是姐姐,扛得住。”
我哥點頭:
“晶晶體質差,別出什么事。”
丈夫看著我不斷冒出的冷汗,神色淡淡:
“晶晶嬌氣,受不了疼。”
“至于你,孩子沒了可以再生。”
血一點一點從體內流走。
孩子沒了,我也差點死在手術臺上。
術后,丈夫遞來離婚協議書:
“如果不是你突然被認回**,我的妻子本該是晶晶。”
“我們,離婚吧。”
我連哭的力氣都沒有。
二十年后,我成了全國產科最權威的專家。
助手把患者的資料推到我面前。
胎位不正、胎盤異常、高危妊娠。
那張臉,和二十年前的江晶晶一模一樣。
我的手微微發抖,把資料遞還回去:
“這場手術,我做不了。”
……
“江醫生,您再看看這份病歷。”
助手小周把患者資料推到我面前。
“患者轉了三家醫院,沒人敢收。國內能主刀這臺手術的,只有您了。”
我沒接:
“我說了,做不了。”
小周愣住,他跟了我六年,從沒見過我拒絕手術。
“江醫生……患者才十九歲,”
“胎位嚴重異常,合并胎盤植入,一旦大出血,恐怕會一尸兩命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打斷他,“正因為知道,才做不了。”
小周張了張嘴,沒再出聲。
辦公室里安靜下來。
我看著窗外,想起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。
二十年前,我從產房里被推出來時,醫生說我再也不能生育。
丈夫遞來一份離婚協議,讓我凈身出戶。
我什么都沒爭,離開了江城,再也沒回去。
在病床上躺了三個月后,我自學考了醫學院。
從住院醫到主治,再到副主任、主任、特聘專家。
二十年,我逼自己從一個差點死在產房的產婦,變成了全國產科最權威的專家。
每一臺手術,我都在提醒自己:不能再讓任何人經歷我當年的絕望。
可今天,這臺手術,我做不了。
不是因為難度。
是因為患者姓沈,叫沈念瑤。
她的母親,是江晶晶。她的父親,是沈煜修。
“江醫生。”
產科孫主任推門進來,臉上堆著笑。
“患者家屬是誠心想請您主刀,費用方面您開口。”
“另外他們說了,可以給您的研究團隊贊助一筆科研經費,數額您定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“孫主任,這不是錢的問題。”
“那是什么問題?您還有什么顧慮?盡管開口。”
我搖了搖頭:
“無論如何,這臺手術我做不了。”
孫主任的笑意僵在臉上。他湊近一步,壓低聲音:
“江醫生,我跟您交個底。”
“患者的舅舅是****的老總,她的父親也是大名鼎鼎的產科醫生沈煜修,雖然后來為了救妻子手受了傷,再也無法手術,但他的地位擺在那。”
“您要接了這臺手術,對您的前程、對醫院的名聲,都是好事。”
我放下手中的筆。
“我說了,不是錢的問題,也不是資源的問題。”
“那到底是……”
門被推開了。
一個染著黃發的年輕男人推著輪椅進來。
輪椅上坐著一個女孩,肚子高高隆起,臉色蒼白。
她死死盯著我:“你就是那個江醫生?”
聲音虛弱,但語氣很沖。
“是我。”
“你為什么不肯給我做手術?全國只有你能救我,你憑什么見死不救?”
我看著她。
這張臉,和二十年前的江晶晶,有七分相似。
眉眼、鼻梁、甚至連哭的時候咬嘴唇的動作,都一模一樣。
甚至連在這個年紀對男人的品味,也一模一樣。
我的手在口袋里攥緊。
“這臺手術我做不了,您另請高明吧。”
她掙扎著想站起來,輪椅攔在我面前:
“我問過了,全國只有你能救我。”
“我已經懷孕七個月了,胎盤異常、高危妊娠,只有你能動這個手術!”
我繞過了她的輪椅,往外走去。
背后,她怨毒的聲音傳來:
“**的!你見死不救,你不配當醫生!”
門關上,罵聲漸漸遠去。
我回到診室,坐下來翻開下一份病歷。
小周站在門口,欲言又止。
“江醫生……您是不是……認識她?”
“不認識。”
“那您為什么……”
我沒回答。
二十年了,我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冷靜。
可今天,當那張臉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,我的手還是抖了。
她無辜嗎?也許是的。
但我做不到以平和的心態來給她做手術。
故而也無法保證百分百的成功率。
精彩片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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