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親窩囊了大半輩子，全村人踩著他的脊梁往上爬。
占我家的地，打我家的人，
連我考上大學，村支書都敢扣著我的助學證明不給蓋章。
他們笑著說：“你家祖墳冒不了青煙，認命吧?！?br>我忍了十八年，走出了那個村子。
十年后我回來了。
開著車，帶著律師團隊，手里攥著一沓厚厚的證據。
村口那些曾經指著我爸鼻子罵的人，看到我，臉全白了。
我笑著說：“叔嬸們，別跑，咱們好好算算這些年的賬?！?br>01
車停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。
發動機熄滅。
世界安靜下來。
幾個在樹下納涼的男人女人，停下閑聊，目光投過來。
他們的眼神，先是好奇，然后是探究，最后凝固成一種混雜著驚愕和不安的表情。
我推開車門，站到堅實的土地上。
十年了。
這里的土，還是一個味道。
“……那不是……陳家那小子？”一個含混的聲音響起。
“陳宇？”
“他怎么回來了？”
“開著小車回來的……”
議論聲像**，嗡嗡作響。
我沒看他們。
我的目光越過他們，看向村子深處。
那里，曾經是我的家。
身后，另一側車門打開。
李律師帶著他的兩個助手下車。
三個人，都是一身黑色西裝，表情嚴肅。
他們手里提著公文包，站在我身后，像三座沉默的鐵塔。
村口那幾個人不說話了。
他們臉上的驚愕，正在慢慢轉變為一種更深層的情緒。
恐懼。
我認得他們。
東邊的張嬸，當年往我家院墻根**，罵我媽是絕戶。
西邊的劉三叔，借了我家一千塊錢，至今沒還，見了我爸就繞道走。
還有王二麻子，小時候打我打得最兇的一個。
他額頭上的疤，還是當年我爸忍無可忍，用石頭砸的。
為此，我爸賠了他家三百塊錢，還上門道了歉。
王二麻子手里的蒲扇停在半空。
他的臉，比他老婆臉上的粉還要白。
他想笑，嘴角扯了扯，比哭還難看。
“陳宇啊……回來啦……發財了啊……”
他的聲音干澀。
我看著他，慢慢地，笑了一下。
“是啊，二叔?！?br>“回來了?！?br>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們幾個人，像受驚的兔子，下意識地往后縮。
“發了點小財?！?br>“所以回來，想把以前的一些舊賬，算一算?！?br>我的聲音不大。
但在這寂靜的村口，每個字都清晰地掉在地上。
張嬸的臉色瞬間變得土灰。
劉三叔的眼神開始躲閃，不敢看我。
王二麻子手里的蒲扇，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我沒再理會他們。
我帶著律師團隊，徑直往村里走。
腳下的路，還是坑坑洼洼的土路。
路邊的野草，還是那么茂盛。
一切好像都沒變。
但一切，又都變了。
我的老家在村子最里面。
走了大概十分鐘。
一座兩層高的小洋樓，突兀地出現在一片低矮的平房中。
白瓷磚貼面，藍色玻璃窗，門口蹲著兩個石獅子。
氣派。
威風。
這是村支書王德發的家。
也是我家的原址。
十年前，王德發說，我家那塊地**好，他要蓋新房。
他給了我爸五千塊錢。
我爸不同意。
他就叫了十幾個人，把我家的土坯房推平了。
我爸去攔，被人打斷了一條腿。
最后，那五千塊錢，我爸還是沒要。
王德發笑著說：“陳老蔫，給你臉你不要臉，這錢就當是你孝敬我的了?！?br>現在，我站在這座小洋樓前。
院子里，王德發正坐在一張藤椅上喝茶。
他的兒子王浩，那個從小就以欺負我為樂的家伙，正拿著水管在沖洗一輛摩托車。
看到我，王浩手里的水管一頓。
他瞇起眼睛，一臉的痞氣。
“喲，我當是誰呢?！?br>“這不是我們村唯一的大學生陳宇嗎？”
“怎么，在外面混不下去了，跑回來要飯了？”
他把水管往地上一扔，水花濺了我一身。
我沒動。
甚至沒看他。
我的目光，直直地看著藤椅上的王德發。
王德發也看著我。
他的眼神，比村口那些人要鎮定得多。
他端起茶杯，吹了吹上面的熱氣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
“是陳宇啊?！?br>“十年不見，長大了?！?br>他的語氣，像一個寬厚的長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