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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葵把東邊客房的門推開時，里面的床單新得發亮。
“你住這間吧，床單都是今天剛曬的，洗漱包也給你放好了。”
她說得很自然，像這事已經安排過很多次。
我還沒來得及看清房里的擺設，賀循先接過我手里的行李箱。
“她不住客房，和我住東屋。”
院子里正晾著一排祭禮要用的白布，風一吹，布角拍在竹竿上，發出輕輕的響。
許葵臉上的笑停了一下。
“可東屋一直是你住的。”
賀循一手提著我的箱子，一手拿著背包，站在祖宅的青磚臺階下，語氣沒什么起伏。
“現在也是我們住。”
他說完就往東邊走。
我跟在他后面，聽見身后賀蘭枝輕輕“哎”了一聲，像是想說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鹿川鎮比我想得還安靜。
從**站出來時，賀循先帶我坐了半小時大巴，又在鎮口換了一輛三輪車。車開進榆巷后，路窄得兩邊墻根都快蹭到車斗，巷子里曬著辣椒、玉米和洗過的舊棉被。
賀家祖宅在巷子最里面。
一座兩進的小院，門楣上還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，上面刻著“慎和”兩個字。賀循路上跟我說過，那是他爺爺賀啟明年輕時找木匠刻的，后來字被雨水泡得有點發脹，賀正川說過好幾次要換，賀蘭枝一直沒同意。
“我爸怕它掉下來砸人。”
“**呢？”
“我媽說掉下來再撿。”
我當時笑了。
現在站在院子里，我才發現，有些人家的舊東西確實不是一句“換新的吧”能解決的。
東屋在正房右邊。
門口掛著一塊舊木牌，上面用毛筆寫著一個已經有些褪色的“循”字。賀循抬手把牌子摘下來，放到窗臺上，推門前看了我一眼。
“里面有點舊。”
“我又不是來驗房的。”
“那也先看一眼。”
他說得認真，我反倒有點想笑。
門一推開，一股曬過被褥又混著舊木頭的味道迎面撲過來。
房間并不大，一張一米五的木床靠墻，床尾放著一張舊書桌，桌面上還有淺淺的刻痕。衣柜是深棕色的，柜門中間貼著一張掉了角的籃球明星貼紙，書架上留著幾本厚得發黃的習題冊。
我站在門口沒動。
賀循把箱子放進去，先去開窗。
“書桌別碰，腿有點松。”
“你小時候自己弄壞的？”
“高二時踢球，回來一腳踹上去。”
“你還會踹桌子？”
“輸了球。”
他說得太平靜，像在描述別人。
我忍著笑走進去，指尖在桌沿上碰了一下。
窗外是后院的一棵老柿子樹，枝葉已經有些稀，樹上還掛著幾個沒摘的紅柿子。床邊多出了一張折疊小桌，上面放著一盞新的閱讀燈，燈線繞過床腳，一直**墻邊。
我回頭看他。
“你裝的？”
“昨天讓爸買的。”
“你昨天不是還在加班？”
“下班后跟他說了。”
賀循低頭拆我的行李箱，把我常用的那只帆布收納袋拿出來，放到床頭。
“你晚上要看稿，燈夠不夠亮？”
“夠。”
“插座在這邊，手機別放窗邊，晚上風大。”
他說完才像是意識到自己交代得太細，手停了一下。
我坐到床沿上，看他把我的充電線理好。
“你早就決定讓我住這兒？”
他抬眼。
“你來我家，不住我屋里，住哪兒？”
這話被他說得像“下雨要打傘”一樣理所當然。
我心里那點被客房床單壓出來的悶，松了一點。
院子里傳來腳步聲。
許葵站在門口，手里端著一只搪瓷盆，盆里裝著熱水和兩條毛巾。
“阿循，阿姨讓我給你們送水。東屋的熱水器前陣子壞了，還沒來得及換。”
她說著就往里走。
賀循接過盆，放到門邊。
“我來就行。”
許葵的手頓在半空，隨后收了回去。
“我怕你們找不到水房。”
“知道。”
賀循說完，像是覺得語氣有些硬，補了一句：“謝謝。”
許葵點頭，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“惟棠，你要是缺什么就跟我說。鎮上買東西不方便，我店里還有新的拖鞋和吹風機。”
“我帶了。”
我笑著回她。
“謝謝。”
她也笑了一下，卻沒馬上走。
賀循把毛巾遞給我，又順手拿起我放在床上的外套。
“你先洗手，媽在廚房。”
許葵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