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小叔叔
陸宴辭出現在包間門口時，我剛被繼母帶來的女兒潑了一身紅酒。
酒液順著我的頭發往下滴，白色的連衣裙廢了，濕答答的裙擺黏在腿上，冰涼的觸感一路蔓延到腳踝。滿桌子的人都在看我，眼神精彩紛呈——有人幸災樂禍，有人裝著沒看見，有人悄悄舉起手機。
“哎呀，姐姐不好意思，手滑了。”沈妙妙捂著嘴，演得一手好戲，“你這裙子應該不貴吧？回頭我賠你一條。”
旁邊**宋婉君接話：“妙妙，怎么這么不小心。不過也不是什么大事，服務員，拿塊抹布來擦擦。”
抹布。不是毛巾，是抹布。
我站在那里，臉上的表情大概是冷的。這種場面我經歷過太多次，多到已經不會難過了。我只是覺得累，很累。今天是我父親的生日宴，我不想鬧，不想吵，所以我只是站起來，說了一句“我去洗手間”，然后轉身。
然后就撞上了一堵人墻。
深灰色的西裝，扣子一絲不茍地扣到最上面那一顆。袖口的金屬袖扣在暖黃的燈光下折射出一線冷光，上面刻著一個花體字母——L。
我抬起頭。
對上一雙極深的眼睛。
瞳色偏淡，像被水洗過無數遍的琉璃，冷而透。眉骨的弧度很鋒利，鼻梁的線條更鋒利，薄唇微抿，下頜的輪廓像是有人用刀裁出來的。他看起來大概二十七八歲，但氣質卻沉得像是活了很久——不是老，是一種被歲月淬過的穩。
“借過。”我說。
他沒動。
他低下頭，看了我一眼。那個眼神很奇怪。不是打量，不是憐憫，也不是看熱鬧。而是一種……我讀不懂的東西。像是確認，又像是某種被按下去很久的情緒忽然泛了一下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愣住的事。
他脫下了自己的西裝外套，披在我肩上。
西裝很大，帶著陌生的體溫，還有很淡的松木香，瞬間把我整個人裹了進去。
“去換。”他只說了兩個字。聲音低，帶了點啞，像大提琴的尾音。
“你誰——”我還沒問完，身后傳來我父親沈國良的聲音，帶著幾分驚訝，更多的是恭敬。
“宴辭？你怎么在外面站著？快進來坐。”
我父親的聲音變了。在我的記憶里，他說話永遠是居高臨下的，帶著一種成功人士特有的底氣。但此刻他的語氣里多了一樣東西——小心。他在跟這個人說話的時候，是小心翼翼的。
“沈總。”陸宴辭微微側身，終于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，看向我父親。他的語氣很淡，淡到近乎冷漠。
“客氣了客氣了，叫什么沈總，**當年可是我老領導。”沈國良笑著，目光落到我肩上的西裝外套上，笑容僵了一瞬，但很快恢復，“你們認識？”
“不認識。”陸宴辭說。
三個字。簡簡單單，不帶任何多余的情緒。
但我的心里卻莫名地刺了一下。
“這位是？”宋婉君在旁邊笑瞇瞇地問，眼睛卻在我肩上的西裝上瞟了好幾回。
“陸宴辭，陸氏集團的……”沈國良頓了頓，“現任CEO。”
“陸氏？！”宋婉君的笑容肉眼可見地綻放了，“就是那個陸家？京城的陸家？”
陸宴辭沒理她。
他甚至沒有看宋婉君一眼。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，在我臉上的紅酒漬上停了一瞬，眉心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。
“跟我來。”
他轉身，推開包間的門，朝走廊的方向走去。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，寬肩窄腰，步伐不疾不徐，卻有一種讓人不得不跟上去的氣場。
“愣著干嘛？去啊！”沈國良在我身后壓低了聲音催，語氣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——他以為我和陸宴辭認識。他在慶幸，慶幸他那個不受寵的女兒，竟然能搭上陸家的線。
我攥緊了肩上的西裝，跟了上去。
走廊的燈光比包間里冷一些，照得大理石地面泛著一層薄薄的光。陸宴辭走在我前面兩步遠的地方，沒有回頭，也沒有說話。我跟在他身后，看著他后背的線條，忽然覺得這個人的影子很長，長到能把我整個人罩進去。
“陸先生。”我終于開口，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