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學第一天，我滿身泥巴推開了教室的門。
笑聲像刀子一樣扎過來。有人拍照，有人起哄，有人讓我滾出去。
我什么都沒說，走到最后一排坐下。
輔導員把我叫到辦公室，訓了整整十分鐘。
我把一張紙遞給她后，她沉默了。
1
“我去，這姐們兒是從泥坑里撈出來的吧？”
“開學第一天就搞這么大動靜，**啊！”
“她是不是走錯地方了？這造型應該去工地報到。”
我站在門口，渾身上下全是泥巴。
白T恤變成了棕色，褲腿往下滴水，頭發濕噠噠地糊在臉上，腳上的運動鞋已經完全看不出顏色。
我低著頭，指甲掐進掌心。
“對不起。”我小聲說了一句，快步走向最后一排。
經過前排時，一個男生夸張地捂住鼻子：
“什么味兒啊？該不會……”
“夠了！”一個扎馬尾的女生瞪了他一眼，“誰還沒個意外情況？至于嗎？”
男生撇撇嘴，沒再說話。
馬尾女生看了我一眼，眼神里有善意。
我在角落里坐下，從書包里掏出紙巾擦臉。紙巾很快黑了，露出底下蒼白的皮膚。
輔導員走進來，目光掃了一圈，落在我身上：“那位同學，你怎么搞成這樣？”
“對不起老師，路上出了點意外。”
“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盧荏佳。”
輔導員在名單上找到我的名字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，又多看了我兩眼。
“下次注意點。”他沒多說。
我松了口氣。
但我不知道，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。
我沒有參加開學前的軍訓。
軍訓時同學之間已經非常熟悉了，所以輔導員讓我單獨作了一個自我介紹。
我只說了兩句話：“大家好，我叫盧荏佳，來自本地。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處。”
然后就坐下了。
“這也太高冷了吧。”有人嘀咕。
“說不定是自卑呢，你看她那窮酸樣……”
我沒反駁，默默地坐回座位。
我沒有那么多時間在意那些東西。
反駁他們的話無異于浪費生命。
2
第一節課是高等數學。
教授姓陳，五十多歲，一臉嚴肅。
“我看過你們的高考成績，”陳教授推了推眼鏡，“整體水平一般。不過既然進來了，就得按我的規矩來。”
他在黑板上寫了一道題，密密麻麻占了半塊黑板：“給你們十分鐘，誰能解出來？”
教室里一片哀嚎。
我瞥了一眼題目——不難，高中競賽的水平。
但我沒動。
坐在我斜前方的馬尾女生——后來我知道她叫林悅，是**——已經開始埋頭苦算，筆尖都快把紙戳破了。
十分鐘快到了，沒人舉手。陳教授的臉色越來越難看：“這就是你們的水準？高考數學一百三以上的，一個能打的都沒有？”
“老師，我來試試吧。”
我自己都沒意識到，這句話已經說出了口。
全班的目光齊刷刷射過來。
我站起來，走向講臺。
在全教室的目光下，腿有點軟，但我撐著走到了黑板前。
拿起粉筆的那一刻，我突然覺得很安心。
粉筆敲擊黑板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，一行行公式從我手下流淌出來，每一步都清晰有序。
不到五分鐘，整塊黑板寫滿了。
我退后一步，看著自己的答案點點頭。
陳教授的表情從不屑變成驚訝，又從驚訝變成欣賞。
他仔細檢查了每一步，點了點頭：“完全正確。而且你用的方法很簡潔，比標準答案還漂亮。”
教室里響起低低的驚嘆聲。
“你高考數學多少分？”陳教授問。
“一百四十九。”
全班嘩然。
“滿分一百五，你扣了一分？”陳教授來了興趣，“那一分扣在哪？”
“最后一道大題，時間不夠，我把解寫成了舛，應該是扣的格式分。”
全班哄堂大笑。
陳教授搖搖頭：“可惜了，不過也很不錯。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盧荏佳。”
他點點頭，在本子上記了什么。
我回到座位上，手有點抖。
林悅回頭看了我一眼，眼神里有驚訝，也有好奇。
我沒理她，低頭翻開課本。
我沒時間注意別人的目光。
課間，林悅走過來：“你數學好厲害啊，以前學過競賽？”
“還行吧。”
“你臉色不太好，是不是不舒服？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