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季云川訂婚那年，他**出罕見心疾。
道觀里的師父說，他心火太弱，須在我家祖墳前點(diǎn)滿七年的**香。
香火不斷，他才能平安無事。
等最后一炷香燒盡，我們才能正式成婚。
七年里，無論刮風(fēng)下雨，我每晚都要上山添香。
有次暴雨沖塌山路，我摔進(jìn)泥溝里昏了一夜。
醒來時，懷里還死死護(hù)著沒濕透的火折子。
季云川抱著我，聲音哽咽。
他說：“謝知杳，這輩子除了你，我誰都不娶。”
可七年期滿前幾日，我提前上山換香，卻看見季云川和幾個朋友站在我家祖墳前。
他親手把供了七年的**香***，隨手丟進(jìn)旁邊的泥水里。
季云川低頭拍了拍手上的香灰。
“她一個山里出來的窮丫頭，能攀上季家已經(jīng)是她祖上積德。”
“要不是我媽說她命硬，能替我擋災(zāi)，你以為我會跟她耗七年？”
旁邊的女人輕笑著替他整理領(lǐng)口。
“那明天香期滿了，你真娶她？”
季云川順勢摟住她的腰，聲音低得曖昧。
“先哄著吧，反正她最好騙。”
“等哪天我膩了，再給她一個季**的名分，也算沒白讓她守了這么多年。”
幾個人頓時笑成一團(tuán)。
原來我跪過的每一寸泥，守過的每一炷香，在他眼里都只是笑話。
……
我沒有沖出去。
山雨砸在臉上，冷得像刀。
我彎腰，把被季云川丟進(jìn)泥水里的**香一根根撿起來。
香芯濕透，指腹染滿黑灰。
再也點(diǎn)不燃了。
下山時，膝蓋上的舊傷又開始疼。
那是三年前冬至留下的。
我在祖墳前守滿十二個時辰，不能吃，不能睡。
天亮下山時，摔進(jìn)結(jié)冰的溝里。
醫(yī)生說再晚半小時，我這條腿就保不住了。
季云川那時坐在病床邊，替我掖好被角。
“知杳，辛苦你了。”
“等我好了，我一定加倍對你好。”
這些年，哪怕陰雨天疼得站不起來，我也沒有落過一晚香火。
回到季家時，客廳里燈火通明。
季云川的朋友來了大半。
他們正圍著一個女人說笑。
女人穿著淺色針織裙，長發(fā)披在肩頭。
她叫阮棠。
也是剛才站在祖墳前，替季云川整理領(lǐng)口的人。
看見我滿身泥水，她輕輕捂住嘴。
“這就是謝小姐吧？”
“云川，她怎么弄成這樣了？”
季云川抬頭看我。
眼底有一瞬不自然。
很快，又被不耐煩壓了下去。
“不是說今晚不用上山嗎？”
我攥緊手里的濕香。
“你不知道為什么不用嗎？”
季云川眉頭一皺。
阮棠卻咳了一聲。
季云川立刻起身，把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肩上。
“是不是冷？”
阮棠搖頭，聲音很輕。
“沒事，可能香灰味有點(diǎn)重。”
季云川看向我。
“知杳，你先去洗澡。”
“棠棠剛回國，聞不得這些東西。”
我低頭看了眼自己。
滿身泥水，一手香灰。
原來我守了七年的東西，在他眼里只是讓阮棠不舒服的味道。
朋友們笑著打圓場。
“云川，你也太緊張?zhí)奶牧恕！?br>“謝小姐不會吃醋吧？”
季云川淡淡道：“她不會，知杳一向懂事。”
懂事，這兩個字，我聽了七年。
阮棠低頭揉了揉胃。
“云川，我有點(diǎn)胃疼，可能飛機(jī)餐吃得不舒服。”
季云川馬上說。
“我讓廚房給你熬湯。”
說完，他轉(zhuǎn)頭看我。
“知杳，你去熬一碗養(yǎng)胃湯。”
我抬眼看他。
“我發(fā)燒了。”
客廳安靜了一瞬。
季云川走過來，伸手碰了碰我的額頭。
他的掌心很熱。
“是有點(diǎn)燙。”
我剛想開口，他又說。
“那你熬完就去休息，棠棠胃不好，外面的東西她吃不慣。”
阮棠連忙說。
“算了吧，我不想麻煩謝小姐。”
季云川低聲哄她。
“不麻煩，她從小在山里長大，沒那么嬌氣。”
我笑了。
阮棠咳一下，就是身體不好。
我燒到眼前發(fā)黑，卻是山里人不嬌氣。
我轉(zhuǎn)身進(jìn)了廚房。
季云川跟進(jìn)來，從抽屜里拿出一盒退燒藥放在臺面上。
“等會兒吃兩片。”
可他下一句話，是對管家說的。
“棠棠那碗湯，用我柜子里那支老山參。”
“切薄一點(diǎn)，別讓她吃著苦。”
我看著臺面上那盒十幾塊錢的退燒藥，心一點(diǎn)點(diǎn)沉了下去。
刀刃割破手指時，我疼得一顫。
血珠滴在山藥上。
季云川第一眼看見的不是我的手，而是那塊山藥。
“換一塊，棠棠愛干凈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那我呢？”
季云川愣了一下。
我低頭把山藥扔進(jìn)垃圾桶。
“沒事。”
湯熬好后，季云川親自端去了客廳。
阮棠接過碗，仰頭沖他笑。
“云川，你對我真好。”
季云川沒有否認(rèn)。
我站在廚房門口，手指還在流血。
外面有人笑著問。
“謝小姐真賢惠啊，云川，你以后享福了。”
季云川隨口道。
“她習(xí)慣照顧人。”
是啊，我習(xí)慣了。
習(xí)慣到他忘了，我也曾是別人捧在手心里的孩子。
回到房間后，我打開婚禮策劃群，里面還在討論明天香期滿后的家宴流程。
策劃師問我：“謝小姐，明天還按原計劃宣布婚期嗎？”
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，最后打下一行字。
“暫停所有婚禮事項。”
對方很快打來電話。
“謝小姐，是不是和季先生鬧矛盾了？”
我看向窗外漆黑的山影。
“不是，是這婚，我不想結(jié)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