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少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其實不過百來戶人家，一條黃土街，三兩家店鋪，再有就是鎮外連綿不絕的青山。鎮上的老人常說，這青石山里有神仙，但誰也沒見過。見到的只有苦日子——春種秋收，生老病死，祖祖輩輩，一眼望得到頭。。，自幼父母雙亡，被鎮上的老藥師徐伯收養。徐伯待他如親孫，教他認藥、采藥、配伍。這些本事換個地方能安身立命，但在青石鎮，只夠勉強糊口。，凌云背起藥簍，腰間插了一把磨得發亮的短匕，往青石山深處走。徐伯又病了——這兩年身子骨越來越差，需要一味叫"赤陽參"的草藥來**。。，澗邊的石壁上偶爾能見到赤陽參的影子。凌云去過兩次，都空手而歸。這一次，他打定主意要采到。，山間霧氣還沒散。凌云踩著碎石，貼著濕漉漉的石壁一步步往山澗深處挪。澗底的水聲轟鳴，震得人耳膜發顫。。，從石縫里探出半截根莖，晨光下泛著微微的熒光。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。指尖剛觸到參莖，腳下的巖石突然松動——。，往山澗深處墜落。。耳邊只有風聲和水聲。，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。
然后他并沒有死。
身體重重撞在澗底的水潭中，冰冷的潭水灌進鼻腔，他拼命劃動著浮上水面。渾身酸疼，肋骨像是斷了，但還能動。
凌云爬到岸邊，大口喘氣。
他這輩子沒受過這么重的傷，但此刻顧不上疼——因為他看見了一具尸骨。
確切地說，是一具人的骨骸。
散落在水潭上方不遠處的一道石縫中，骨頭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青苔。看樣子已經死了很久了，少說也有幾十年。骨骸的左手無名指上，戴著一枚黑沉沉的戒指。
普通的戒指吸不吸引人不說——但這是山澗底部，方圓幾十里沒有人煙的地方，出現一具人的骸骨，這已經夠不尋常了。
凌云沒有立刻去拿戒指。
他先在周圍探查了一圈，確定沒有野獸或者別的危險，又看了看骸骨周圍是否有什么機關陷阱。一切都是自然的——這人應該是在很久以前墜崖而死，跟凌云一樣。
只不過凌云活了下來，而這個人沒有。
他蹲在骸骨前面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。
"前輩，得罪了。"
伸手取下戒指。戒指入手冰涼，卻很輕。凌云翻來覆去地看了幾眼，沒看出什么名堂，順手戴在了自己的食指上。
就在戒指套入手指的瞬間——
轟隆！
腦海中炸開一道驚雷。凌云眼前一黑，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。
意識模糊間，他看到了一個人。
一個穿著灰袍的老人，盤膝坐在虛空之中。老人面容枯槁，眼窩深陷，像是一根即將燃盡的蠟燭。但他睜眼看凌云的那一刻，目光卻銳利得如同實質。
"三靈根……金、木、土。"老人的聲音沙啞而微弱，"不怎么樣，但還活著，就比我強。"
凌云想說話，但發不出聲音。
"別怕，老夫名為太虛散人，筑基**修士，已隕落一百***。你手上的戒指里，有我臨終前留下的最后一絲神識。這道神識頂多再撐半個時辰就會消散——所以，你好好聽著。"
凌云只能點頭。
太虛散人的殘魂沒有廢話，直接切入正題。
"東荒**，修真界以七宗為首。你在的青石鎮，屬于青云宗的勢力范圍。修真之道，煉氣、筑基、金丹、元嬰、化神……一步一個坎，一步一重天。老夫窮盡一生都未能踏入金丹，但你若是命好，未必不行。"
"老夫傳你一部功法——《太虛煉氣訣》。這部功法最特殊的地方在于，它不是單純追求靈氣的積累，而是講究以身為爐，以神為火，將天地靈氣在體內反復提純。所以修煉它，速度比一般功法慢，但根基會比同階修士扎實數倍。"
"修真界不缺天才，缺的是活得久的天才。步子慢一點，不是壞事。"
凌云將這些話一字一句地刻在腦子里。
太虛散人的身影越來越淡，像是在被什么東西吞噬。
"戒指里還有三塊下品靈石、一瓶養氣丹、以及一塊記載老夫修煉心得的玉簡。靈石可助你突破煉氣一層，養氣丹能穩固修為，玉簡……你自己看。"
"老夫在戒指上設了禁制，只有擁有靈根的人戴上它才能觸發。你既然能聽到我的話，說明你確實有靈根。這大概就是緣分。"
"最后一個忠告——修真界弱肉強食，人心叵測。你若是怕死，現在就把戒指扔掉，回去安心當你的凡人。你若是不怕死，就記住一句話——"
殘魂徹底散去之前，那雙枯槁的眼睛直視著凌云。
"刀下求生，血中問道。"
然后一切歸于黑暗。
凌云猛地睜開雙眼，發現自己躺在水潭邊，渾身濕透，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。他摸了摸手指——戒指還在。
方才的一切，是夢？
他試著閉上眼，集中意念去感應戒指——一股信息的洪流涌入腦海。煉氣法訣的入門口訣、靈石的位置、丹藥的用法……所有太虛散人所說的東西，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他的記憶里。
不是夢。
凌云坐在水潭邊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鎮上的老藥師徐伯——病得越來越重，沒有赤陽參恐怕撐不過這個秋天。他想起青石鎮的苦日子——日復一日，看不到頭。
然后他想起了太虛散人最后那句話。
刀下求生，血中問道。
凌云站起身，拖著傷腿去找赤陽參。好在他落水的地方恰好有水流沖刷下來的藥草，其中就有一株赤陽參，雖然被水泡得走了一些藥性，但還能用。
他又在附近找到了幾味其他草藥，一并裝進藥簍。
天色將晚時，凌云回到了青石鎮。
他將赤陽參送到徐伯床前，親手熬了藥。徐伯喝了藥之后，蒼白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血色。
"凌云……"
"徐伯，您先休息。"凌云握住老人的手，"我以后再也不會讓您缺藥了。"
等徐伯睡下后，凌云回到自己的小屋，從戒指中取出了三塊下品靈石。
石頭不大，只有拇指粗細，但握在手心里能感受到一股溫熱的能量在流動——那是靈氣的脈動。
他按照《太虛煉氣訣》的入門篇，盤膝打坐，將靈石握在掌心。
引氣入體。
這第一步，是凡人踏入修真門的門檻。有靈根的人可以感知天地靈氣，將靈氣引入經脈，在丹田中凝聚。沒有靈根的人，一輩子也感受不到靈氣的存在。
凌云閉上眼，調整呼吸。
一開始什么都沒有。耳邊只有窗外的蟲鳴，鼻尖是草藥的味道。
然后——
他感覺到了。
那是一縷極細微的暖流，從掌心靈石中緩緩溢出，順著經脈流淌到丹田之中。這種感覺很奇妙，就像是冰冷的冬日里忽然喝下一口熱湯，熱意沿著喉嚨一路蔓延到胸口。
凌云沒有興奮，也沒有緊張。他記著太虛散人的話——以身為爐，以神為火。靈氣進入體內之后不是終點，而是起點。他需要將這股靈氣反復淬煉、壓縮、再淬煉。
別人用一個時辰吸收的靈氣，他用了整整一夜。
但天亮時，他的丹田中已經凝聚出了一縷純粹的靈力——雖然只有頭發絲那么細，但已經足以施展最基礎的法術。
煉氣一層。
凌云睜開眼，眼神比以往更加沉穩。
他將剩下的兩塊靈石和養氣丹收回戒指，又將太虛散人留下的玉簡貼在額頭——一段心法口訣涌入腦海。
原來太虛煉氣訣不止有功法，還附帶了三種基礎法術：火球術、風刃術、探查術。
凌云用了三天時間，白天上山采藥配藥給徐伯調理身體，晚上在屋后空地上練習法術。
**天夜里，他一揮手——一道巴掌大的火球飛出去，擊中丈外的一根枯木，燒出了一個拳頭大的焦痕。
第五天夜里，他的風刃能削斷一根拇指粗的樹枝。
徐伯的氣色一天天好起來，但凌云知道，這只是暫時的。徐伯的身體是被歲月和勞累掏空的，普通的凡藥只能延緩，不能根治。
真正能救命的，是靈丹。
這就需要靈石、靈材、以及煉丹的本事。而這些東西，在青石鎮一樣都沒有。
凌云站在青石山頂，遙望北方的天際。那里有一片終年不散的云海，據說云海之下就是青云宗的山門。
"總要去看看的。"他自言自語。
但眼前還有一件更緊迫的事——他需要更多的修煉資源。戒指里的兩塊靈石撐不了多久，而青石山中雖然靈氣稀薄，但未必沒有靈材。
第六天一早，凌云再次背上藥簍，進了更深的山。
這一次，他遇到的不再是赤陽參。
（第一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