泡面已經(jīng)涼了。

陳恒盯著手機屏幕，筷子懸在半空，湯汁順著筷尖一滴一滴落回碗里，他毫無察覺。

屏幕上是女友林婉清的朋友圈——九宮格精修圖，配文“謝謝親愛的，這個生日好幸福呀～”。

照片里，她靠在保時捷副駕上，手捧一束藍色妖姬，笑得像個公主。駕駛座上一個男人的手搭在她肩上，手腕上的百達翡麗在陽光下反著刺眼的光。

今天不是她生日。

她的生日是三月十七號，現(xiàn)在是六月。

陳恒把筷子放下，點開林婉清的頭像，打字：“婉清，在嗎？”

消息發(fā)出去，旁邊彈出一個紅色感嘆號。

對方開啟了朋友驗證，你還不是他（她）的朋友。請先發(fā)送朋友驗證請求。

陳恒愣了一下。

他切換到短信：“婉清，怎么把我**？”

三分鐘后，回復來了：

“陳恒，我們不合適。你一個月直播收入還沒我一支口紅貴，我媽說得對，門不當戶不對沒結(jié)果的。別再聯(lián)系了，祝你幸福。”

陳恒盯著“祝你幸?！彼膫€字，嘴角抽了抽。

門不當戶不對。

他算了算這一年給林婉清花的錢——生日要LV，**節(jié)要SK-II，紀念日要戴森全家桶，**生病要營養(yǎng)費，她弟上學要補習費，她的貓絕育都要找他報銷。

前前后后，二十三萬七千塊。

**在工地上扛水泥，**在超市當收銀員，攢了十年的養(yǎng)老金，全被他掏空了。

換來的是一句“門不當戶不對”。

“操。”

陳恒把手機摔在床上，仰頭靠在椅背上，盯著天花板上那塊水漬發(fā)呆。

出租屋很小，十五平，月租八百，沒有空調(diào)。六月的榕城熱得像蒸籠，風扇呼呼轉(zhuǎn)著，吹出來的全是熱風。

他想起上周林婉清來這兒，捏著鼻子說“你這屋里什么味兒啊”，坐了五分鐘就走了。

當時他以為她是真受不了泡面味。

現(xiàn)在想想，大概是受不了他這個人。

“叮。”

手機響了。

陳恒沒動。

“叮叮叮叮叮——”

手機瘋狂響起來，像中了病毒一樣震動不停，屏幕閃爍著一片詭異的綠光。

陳恒皺眉拿起手機，屏幕上沒有來電顯示，也沒有消息彈窗，只有一個陌生的APP圖標在自動下載。

圖標是一個**。

綠色的。

APP名稱：鑒渣直播系統(tǒng)。

“什么玩意兒？”陳恒伸手去點刪除，手指剛觸到屏幕，一股電流從指尖竄上來，他渾身一麻，眼前驟然炸開一片白光。

叮！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達標：憤怒值92%，絕望值87%，冤種值99%。

條件符合。鑒渣直播系統(tǒng)綁定中……綁定成功！

恭喜宿主獲得新手大禮包：鑒渣術(shù)（永久）。

本系統(tǒng)致力于打造全網(wǎng)第一鑒渣平臺，直播內(nèi)容引發(fā)用戶震驚值，即可獲得聲望，聲望可兌換各類技能。

溫馨提示：宿主當前聲望為0，請盡快開啟首場直播。本系統(tǒng)不養(yǎng)閑人。

陳恒：“？？？”

他盯著眼前憑空出現(xiàn)的半透明面板，上面清清楚楚顯示著他的信息：

宿主：陳恒

年齡：24

職業(yè)：小主播（粉絲數(shù)：37人）

技能：無

聲望：0

評價：究極舔狗·冤種本種·綠帽**商

“不是，”陳恒甩了甩腦袋，“我是不是泡面吃多了產(chǎn)生幻覺了？”

宿主沒有幻覺。本系統(tǒng)真實存在。

“行，那你出來我看看。”

本系統(tǒng)沒有實體形態(tài)。但為了方便溝通，宿主可以自定義系統(tǒng)語音和昵稱。

陳恒想了想：“那就叫你統(tǒng)子吧。”

……命名成功。本系統(tǒng)表示這個名字很土，但不跟宿主一般見識。

“統(tǒng)子，”陳恒深吸一口氣，“你剛才說的鑒渣術(shù)，是什么東西？”

鑒渣術(shù)：**看任意對象的情感關(guān)系數(shù)據(jù)，包括但不限于——**人數(shù)、高危關(guān)系人、經(jīng)典渣**、近期行程預警。默念“開啟鑒渣”即可使用。

陳恒沉默了。

三秒鐘后，他默念：“開啟鑒渣。對象，林婉清。”

面板瞬間刷新。

一串串數(shù)據(jù)瀑布般傾瀉而下，每一條都像刀子，精準扎進他的眼球。

鑒渣對象：林婉清

年齡：23

與宿主關(guān)系：前女友（宿主剛被踹）

同時交往人數(shù)：10人（不含宿主）

高危關(guān)系人：

①**天，28歲，富二代，網(wǎng)名“狂少”，某魚頭部主播（確立關(guān)系中，訂婚預備）；

②李軒，26歲，健身教練（備胎3號，**關(guān)系）；

③張銘，32歲，私企老板（備胎1號，長期飯票）；

④……

****統(tǒng)計：

“老公，我最近好累，想買個包緩解一下”——已對9人使用（含宿主）；

“我媽說門不當戶不對”——已對5人使用（含宿主）；

“你是全世界對我最好的人”——已對8人使用（含宿主）

本周行程預警：6月24日（明天），與**天在“榕城大酒店”舉辦訂婚宴。計劃今日徹底清理所有低價值備胎，宿主位列清退名單第1位。

陳恒看著最后一行字，忽然笑了。

低價值備胎。

清退名單。

第1位。

他笑著笑著，眼眶就紅了。

十個人。

他以為是談戀愛，人家當他是提款機。他以為是一對一，人家玩的是十開。他掏心掏肺掏空父母養(yǎng)老金的時候，林婉清正在跟九個人同時說“你是全世界對我最好的人”。

這句話她對九個人說過。

陳恒的笑容慢慢變了味道，從苦澀變成了冷厲。

“統(tǒng)子。”

在。

“你說直播產(chǎn)生震驚值能換聲望？”

是的。觀眾情緒波動越強烈，震驚值越高，宿主獲得聲望越多。

“那如果我直播去參加她的訂婚宴呢？”

統(tǒng)子沉默了一秒。

宿主，本系統(tǒng)檢測到你的想法非常危險，非常瘋狂，非?！?br>
——非常精彩。請立刻開始。本統(tǒng)子已為你預訂熱搜，請開始你的表演。

陳恒站起身，從桌上拿起直播支架，把手機架好。

他看了一眼鏡子里的自己——頭發(fā)油膩，眼睛紅腫，穿著一件洗到發(fā)白的T恤。

很好，夠落魄，夠真實。

他打開直播軟件，修改了直播標題。

原標題：深夜吃播，聊聊天。

新標題：渣男實錄？不，是渣女現(xiàn)形記——明天我前女友訂婚，新郎不是我。

開播。

一開始，還是那三十七個老粉。

彈幕稀稀拉拉飄進來：

“喲，主播今天不下面了？”

“這標題什么鬼？”

“主播被綠了？”

“哈哈哈哈這標題笑死我了，小說看多了吧?！?br>
陳恒沒說話，只是把手機轉(zhuǎn)過去，對準電腦屏幕。

屏幕上，是林婉清和那個男人的合照。

彈幕瞬間多了幾條：

“**這女的還挺好看”

“主播你說實話，這是不是你從網(wǎng)上扒的圖”

“這車保時捷帕拉梅拉，一百多個啊”

“家人們，”陳恒終于開口，聲音沙啞，“這是我和我女朋友。準確地說，是我前女友。一小時前，她把我拉黑了。”

他把事情大概說了一遍。

沒有添油加醋，沒有哭慘賣慘，就是平鋪直敘地講了一年來的花銷，講了那二十多萬，講了父母是做什么的。

直播間人數(shù)開始漲。

50人。100人。300人。

彈幕風格開始轉(zhuǎn)變：

“主播你是編的吧，哪有這么離譜的”

“如果是真的，我建議主播直接報警”

“二十多萬……我爸也在工地上干活，我懂”

“這門不當戶不對也太典了”

“主播你有證據(jù)嗎”

陳恒看著最后那條彈幕，笑了一下。

“證據(jù)？明天就有。”

他把手機拿近，那張憔悴的臉占滿屏幕。

“明天下午三點，榕城大酒店，我前女友林婉清和富二代**天的訂婚宴?！?br>
“家人們，我去給你們直播。”

“讓你們看看，什么叫真正的——海王出街?！?br>
彈幕瞬間炸了。

“**真要去啊？！”

“主播冷靜?。?！”

“有什么好冷靜的，**！”

“已關(guān)注，明天必看”

“火鉗劉明”

“榕城大酒店？我就在附近上班，明天我去看看”

“樓上+1，我也去看看真人”

直播間人數(shù)突破了800。

對于一個37粉的小主播來說，這是從未有過的數(shù)字。

陳恒看著瘋狂滾動的彈幕，深吸一口氣。

“明天下午三點，不見不散?！?br>
他正準備下播，統(tǒng)子的聲音忽然在腦海中響起：

叮！檢測到宿主即將正面硬剛海王，觸發(fā)新手引導任務——首戰(zhàn)即決戰(zhàn)。

任務要求：在訂婚宴上揭穿林婉清真面目，震驚值達到10000點。

任務獎勵：隨機技能抽取一次。

失敗懲罰：系統(tǒng)自動在所有社交平臺發(fā)布宿主本人三年舔狗聊天記錄。

陳恒嘴角一抽。

“統(tǒng)子，你是友軍還是敵軍？”

本系統(tǒng)一向幫理不幫親。另外，宿主請注意——

林婉清的高危關(guān)系人名單里，有一個人的備注是“特別關(guān)注”。

姓名：陳遠。

陳恒瞳孔猛地一縮。

陳遠。

他表哥。

有錢的那個表哥。

那個從小被拿來跟他比較的表哥。

那個**每次打電話都會念叨“你看看你表哥多出息”的那個表哥。

陳恒手指慢慢攥緊。

“他也在林婉清的名單里？”

是的。

排名第九。

備注：下一個目標。

陳恒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“行?！?br>
“明天一起算。”

直播間黑屏。

但彈幕還在瘋狂滾動，在線人數(shù)不但沒降，反而繼續(xù)在漲。

有人把錄屏發(fā)到了微博。

標題：小主播直播硬剛海王前女友，明天直播訂婚宴現(xiàn)場！

底下第一條熱評：

“榕城大酒店？我就是那里的服務員。剛查了預訂記錄，明天確實有一個訂婚宴。新娘叫林婉清?！?br>
微博發(fā)出三分鐘后，評論炸了。

叮！檢測到宿主首場直播結(jié)束。當前震驚值：237點。聲望：+23。

陳恒愣了：“不是說要明天現(xiàn)場才有震驚值嗎？”

震驚值來源于觀眾真實情緒。你的直播內(nèi)容已被錄屏傳播，后續(xù)發(fā)酵產(chǎn)生的震驚值將持續(xù)入賬。預計明天開場前，聲望可達2000+。

建議宿主盡快熟悉鑒渣術(shù)的其他功能。

以及，好好睡一覺。明天有硬仗要打。

陳恒躺回床上，盯著天花板。

陳遠。

林婉清。

**天。

三個名字在他腦子里轉(zhuǎn)來轉(zhuǎn)去。
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上周家庭聚會，陳遠笑瞇瞇地拍著他肩膀說：“小恒啊，你那個女朋友不錯，好好珍惜?！?br>
當時他以為那是表哥的關(guān)心。

現(xiàn)在看來，那是一個獵人在評價獵物。

陳恒閉上眼睛。

“統(tǒng)子?！?br>
在。

“明天，我要讓所有人知道真相。”

宿主放心。本統(tǒng)子已為你準備了*****。請問需要推薦歌單嗎？

“……你還管這個？”

當然。鑒渣專用***第一首推薦：《愛情買賣》。

陳恒：“……”

他翻了個身，把被子蒙在頭上。

但嘴角，確實微微彎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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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時間，榕城某高檔公寓。

林婉清敷著面膜，躺在沙發(fā)上刷手機。

屏幕上突然彈出一條微博推送。

“小主播硬剛海王前女友？什么玩意兒……”

她隨手點進去，看到那段直播錄屏時，臉上的面膜差點掉下來。

陳恒。

是陳恒。

他在直播間里說，明天要去她的訂婚宴。

林婉清猛地坐起身，面膜掉在腿上，她沒管。

她翻到**天的微信，打字：“天天，明天的訂婚宴……”

打了幾個字，又刪掉。

重新打：“沒什么，想你了?！?br>
發(fā)出去后，她咬著嘴唇，盯著屏幕上陳恒那張憔悴的臉。

“一個窮鬼，能翻起什么浪。”

她把手機扔到一邊，重新敷好面膜。

但那天晚上，她失眠了。

她想起陳恒給她做飯的樣子，想起他熬夜幫她寫文案的樣子，想起他拿出存折說“我媽攢了十萬，夠咱們結(jié)婚了”時的表情。

然后她翻了個身，把那些畫面甩出腦海。

“沒錢，什么都不是?！?br>
窗外榕城的夜雨淅淅瀝瀝下了起來。

整座城市籠罩在潮濕的黑暗中。

只有那間出租屋里，陳恒的手機還在微微振動。

錄屏播放量，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。

10萬。20萬。50萬。

一場風暴，即將來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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