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前換命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·云家·十六歲那年，但他數得很清楚，一根、兩根、第三根扎進了肺葉。，牙根發麻，胸口下方傳來三下錯開的疼。每呼一次氣，斷骨就在肉里刮一下。，他仿佛聽到有人在遠處呼喚一個名字。不是"云川"，而是另一個更古老、更沉重的名字，像刻在靈魂深處的烙印。"蒼……"，只覺得心口那枚母親留下的玉墜微微發熱。，熱意里帶著一絲刺痛。，有一個畫面模糊了，是"另一個世界"的某個夜晚。但下一秒，刺痛消失，記憶重新清晰。。一只皂靴已經踩了下來。。"還有氣。"，腳下加了力，勾起一抹玩味，"倒是能扛。"。，午后的日頭照在他們臉上，沒人敢看太久，又沒人舍得走。"**娘都沒了，旁系廢脈，死就死了。"
云川的手指微微一頓。
"別亂講，族規寫著呢，祠堂前不能殺同族。"
"族規管誰喲？"
那些話鉆進云川耳朵里。
陌生的名字，陌生的身體，陌生的痛。
可踩在喉嚨上的力是真的。這具身體不是他的，但痛是真的。云川沒有動。
他的腦子飛速運轉，像在解一道復雜的算術題。祠堂前不能殺同族是鐵律，二長老正在競爭礦脈總管之位，云子泰想殺他立威卻又怕被族長抓住把柄。這其中的利害關系，他看得一清二楚。二十七名目擊者，族規石碑，還有那枚冰魄針……這些都是他可以利用的**。
云川把聽到的每一句都在心里拆解重組。在他看來，這不是一場單純的欺凌，而是一場關乎權力與生存的博弈。一條命換一個位置，這筆賬很劃算。
但還有更深層的原因。
原身記憶里有一個模糊的碎片……十年前，二長老和**在祠堂前大吵過一架。吵的什么，沒人知道。但從那之后，二長老就處處針對這一家。
云子泰彎腰，右手在袖中一翻，指縫間夾著一枚透明的冰魄針。這東西入體即化，只會讓人以為是石脈郁結暴斃。他左手微微抬起，虛掩在右腕下方，遮住旁人視線。
"子泰哥，真要弄死？"
"聒噪。"
云子泰沒回頭，針尖壓向云川頸側，語氣陰冷，"有些人，活著也是累贅。"
云川的手動了。
兩根手指扣住皂靴邊，指甲裂開，血從指縫滲到靴面。
云子泰低頭。
云川抬起臉，血從唇角往下淌，聲音刮過喉嚨。
"我命賤。"
云子泰腳下頓了一下。
"****位置，可經不起折騰。"
廣場安靜了。
屋檐下的風鈴晃了一下，銅舌敲出一聲輕響。
云川的手指動了一下。不是去抓靴子，是摸到了胸口那枚玉墜。玉墜冰涼，貼著心口，邊緣有一道舊刻痕，像是個看不清的字。
就這么死了也行。
他腦子里閃過這個念頭，很輕，像掐斷了一根無用的線頭。
然后他聽見旁邊的人在說礦脈的事。
不行。至少得先把欠云溪的那筆靈石還了。
云川的手指微微一頓。
靈石還欠著。
他想起云溪遞布包時手腕上的劃痕，想起她說"我爹當年救過他"時的語氣，想起她轉身離開時布袋里露出的那角灰白粗布。
云家內門才用這種布料。
她到底是什么人？
云川咽下口中的血，喉骨頂著靴底，字一個一個擠出來。
"祠堂前，午時，二十七個人看著。你用暗器，殺同族。"
他看向云子泰手里的針。
"礦脈總管，沒了。"
云子泰手指僵住，冰魄針的針尖刺破了云川脖頸的一層油皮，一絲寒意瞬間滲入血肉。云川連眼睛都沒眨，死死盯著他。
旁邊一個瘦高子弟壓低嗓子。
"子泰哥，別在這兒。"
云子泰沒理他，腳下又壓了半分，眼底殺意翻涌，像是在衡量這廢物的命值不值得冒險。
云川脖頸發出細響，氣息斷了半拍，手還死死抓著靴面。
"給，還是不給？"
云子泰瞇起眼，指尖微微收緊，"你倒是懂得盤算。"
"給什么？"
"買命的靈石。"
"你倒是懂得盤算。"云子泰的嘴角勾起，"但盤算得再好，也得看……"
他低頭看了看云川的胸口。
"你有沒有命花這些靈石。"
云川沒說話。
但他注意到，云子泰的目光在他胸口停留了一息。不是看他傷得重不重，是在看那枚玉墜。
這東西，比他想的更重要。
他盯著那根冰魄針，又掃過祠堂門口的族規石碑。石碑左下角有舊裂痕，上面刻著同族相殘四個字，紅漆掉了一半。
"冰魄針拿出來了。"
云川咳出血沫，"收回去，也有人看見。"
有人開始往后縮。
云子泰的臉繃住，手指把冰魄針捏得更深。針尾刺破了他自己的指腹，一絲寒氣滲入。
"你倒是有幾分膽色。"云子泰的聲音帶著冷意，"但膽量不能當飯吃。"
云川扣著靴邊，指尖往下壓，留下兩道血痕。
"你在賭你爺爺會不會保你。"
一句話落下，廣場更靜。幾個老旁系互相交換眼神，有人輕輕搖頭，有人嘴角動了動，沒出聲。
云子泰身后的旁系少年低下頭，連呼吸都輕了。
祠堂門檻內，香灰落進銅爐，灰塵散開。
云子泰盯著云川看了好幾個呼吸，靴子從他喉嚨上移開，踩到旁邊青石板。
咔。
一塊青石裂出細縫。
"你要多少？"
云川撐著手肘坐起，肋骨扎得他胃里翻涌，血從鼻腔往下流。他沒擦。
"買命靈石。"
四周傳來壓抑的呼吸聲。這廢物真敢開口。
云子泰反而沒笑。
他看著云川脖頸上那道針尖劃出的紅痕，又看了看祠堂臺階上的族規石碑。
"倒是會獅子大開口。"他扯下腰間的布袋，聲音冷得像冰，"希望你能活得久些，花完這些靈石。"
云川伸手。
"現在。"
"族規管誰喲？"云子泰他爺正要立威。
云子泰從腰間扯下自己的布袋，砸在云川胸口。
斷骨一頂，云川喉頭一甜，血順著嘴角淌下來。他用手壓住袋口，指節發白。
布袋里有草根碰撞的干響，也有靈石磕在一起的聲音。
云子泰俯身，手按在云川肩上，五指收緊。
骨頭傳來響動。
"今天這筆賬，我記下了。"
云川抬眼。
"寫清楚。"
云子泰的手停了一下。
"什么？"
"地點，時辰，暗器，賠付。"
幾個子弟臉色開始發白。
人群里有人低聲嘀咕："這小子有點東西。"另一個回："他以前不是這樣的。"
有人想笑，又咽回去。
云子泰松開手，一把揪住云川衣領，把他提起半尺。斷骨牽著肉，云川手背青筋鼓起，掌心還死死攥著布袋。
云子泰貼近他，壓著嗓子。
"你真以為族長會管你？"
云川的血滴到云子泰袖口上。
"族長管礦脈。"
云子泰眼角抽了一下。
旁邊有人急著開口。
"子泰哥，二長老那邊還等著呢，真鬧開不好。"
"是喲，小比前別出岔子。"
云子泰一把松手。
云川摔回青石板，喉間悶響，半天沒爬起來。
靴子從他身側走過，停在兩步外。
云子泰沒回頭。
"明日小比，別躲。"
云川手指扣住布袋，慢慢坐穩。
"帶針。"
云子泰背影頓住。
幾個跟班齊齊轉頭，沒人開口。
云子泰把那根冰魄針折斷，丟進香灰盆里，針尖沒入灰中，化作一灘水漬。
"嘴硬的人，死得都難看。"
一群人跟著他離開，腳步踩過青石板，聲響雜亂。廣場空下去一半，剩下的旁系子弟看云川的目光變了。
沒人扶他。
云川也沒等。他把布袋塞進懷里，左手按住肋下，右手撐著地站起來。衣服前襟裂開，胸口掛著一枚月牙玉墜，血浸到邊緣。
胸口傳來一絲微弱的熱意，護住心脈不讓斷骨刺穿，輕輕壓下劇痛帶來的亂跳。沒有功法，沒有傳承，只是吊著他這口氣不散。
就在這時，云川突然感到一陣眩暈，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被抽走。他模模糊糊看到一些碎片，冰冷的金屬面板，閃爍的光點，還有一個模糊的身影……這些畫面像潮水一樣涌來，又像煙霧一樣散去。等他回過神來，只覺得頭痛欲裂，那些畫面已經模糊不清，只剩下一個念頭：這不是第一次了。
他猛地按住太陽穴，指節發白。玉墜的溫熱還在，但那股詭異的感覺已經退去。他不知道剛才看到的是什么，但他知道，這枚母親蘇夢璃留下的玉墜帶來的不僅是保護，還有代價。這股力量在守護他的同時，似乎也在侵蝕著他的記憶。
云川停了一下，把玉墜塞回衣內，掩去那一絲不安。
祠堂門口，幾個年紀小的旁系盯著他。
一個胖子咽了咽口水。
"云川，你真敢要喲？"
云川看他。
胖子把嘴閉上。
另一個瘦子小聲嘀咕。
"石脈拿通脈草有什么用，吃了也沖不開。"
云川邁步走向水缸，每一步都疼，他走得很慢。水缸邊有半只破瓢，他舀水漱口，吐出去的水泛紅。布袋打開，三株通脈草用細麻繩捆著，根須帶土。
十塊下品靈石大小不一，其中兩塊邊角缺了口。十塊靈石，抵得上旁系半年的月例，這筆買命錢算是給足了。
賠付是真貨。云子泰沒敢摻假。
云川把東西重新包好，抬頭看向祠堂偏門。
那里站著一個少女。
云溪穿著洗到發白的青裙，手里捧著一個舊布包，布包口用草繩系著。她看起來比云川小一歲，頭發用布條扎著，袖口磨破，手腕上纏著半圈草繩。
兩人隔著水缸對視。
云溪先移開目光。她轉身時腰間的布袋晃了一下，袋口露出一角灰白色粗布，邊緣繡著一朵小小的云紋。云家內門子弟才用這種布料。
"給你。"她把布包塞到他手里。
云川接過布包時，察覺到里面不僅有溫潤的觸感，還有云溪掌心細密的冷汗。云溪的目光落在他脖頸那道血痕上，遞包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，但立刻攥緊了袖口，強忍著沒表現出來。解開草繩，里面是幾枚靈石，靈石上還沾著幾片碎藥葉。
云川看了眼她的手腕，草繩下方有三道劃痕，皮肉翻起，邊緣粘著黑色細刺。祠堂后山的荊棘才長這種刺。
云溪把袖子往下扯。"別死。"她轉身就走。
走了三步，她突然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云川，聲音輕得像蚊子叫："我爹說……你爹當年救過他。"
說完，她立刻快步走開，好像這句話會給她帶來什么麻煩。
云川捧著布包，在祠堂外的石階上坐下。
靈石不多，靜靜躺在布包里。他把靈石收好，布包里的碎藥葉也被他嚼碎咽下。暖意落進胃里，酸縮感退了一點。
不遠處兩個旁系還在看。
"云溪又給他送東西，膽子真大。"
"她這幾天總往后山跑，藥房都沒藥了吧。"
"后山不是封了嗎？"
"誰知道。"
云川把布包里最后一片碎藥葉倒出來放進嘴里，拇指按在布包邊緣。布邊有些粗糙，劃開指腹一點皮。
后山封了。
云溪手腕有后山荊棘劃痕。
祠堂前，云子泰帶暗器想**。
這些碎片拼在一起，還差一塊。
后山藏著的東西，比這條命重要。
太陽往西落，祠堂影子拉過廣場。云川把布包疊好，放在臺階角落。彎腰時肋骨牽動，他停了兩個呼吸才站直。
墻外有瓦片輕響。云川轉頭，祠堂側墻外一道黑影壓著墻根掠過，腰間掛刀，刀鞘碰墻磚，很輕一聲，方向是后山。
他沒動。
那人落地時腳步微沉，像是在極力忍耐著傷痛。隔著磚墻，云川敏銳地聞到了一股極淡的血腥味，混著后山獨有的腐葉氣息。
云川的手指收緊。他沒回頭，破屋方向傳來一聲輕響，屋檐下有什么東西在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