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泗洱雪山白草河

泗洱雪山白草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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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彩片段

都市小說《泗洱雪山白草河》,主角分別是王大有春燕子,作者“李曉晚”創作的,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,劇情簡介如下:鄉根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大集體,禹里村大隊長吹響收工的口哨,大伙兒心中一喜。“統一集合,在村小操場上開會。”大隊長緊接著一聲號令,社員們眼神中的光熄滅。人們收起農具,一個個蔫皮耷拉,懶洋洋地向學校操場走去。拖著一天的疲憊,掛在山頭的夕陽把鄉親們的影子拉得很長,沉沉地投映在地上。,隔三差五的大會、小會不斷,這是那個年代的特產。本應以莊...

鄉根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大集體,禹里村大隊長吹響收工的口哨,大伙兒心中一喜。“統一集合,在村小操場上開會。”大隊長緊接著一聲號令,社員們眼神中的光熄滅。人們收起農具,一個個蔫皮耷拉,懶洋洋地向學校操場走去。拖著一天的疲憊,掛在山頭的夕陽把鄉親們的影子拉得很長,沉沉地投映在地上。,隔三差五的大會、小會不斷,這是那個年代的特產。本應以莊稼農活為主的鄉親,就像中學生要上晚自習,聚在村小操場上挑燈開會是家常便飯。“斗私批修,批林批孔,階級斗爭”這些術語常掛嘴邊。,早已歸心似箭。這例行的會當不得茶飯,自然是開得心不在焉。。在操場外的曬壩上三個一群五個一堆玩得瘋狂。跳橡皮筋,斗雞,跳鞍馬,滾鐵環,抽陀螺,老鷹捉小雞……大人開會是小孩子們最開心的時候。,小伙伴斗氣鬧矛盾時,都會得意洋洋地說“你是資本**的苗,我是社會**的草”這樣似懂非懂的話來回擊對方。,大隊長在臺上說得神采飛揚、口沫橫飛。臺下群眾哈欠連連、饑腸轆轆,聽得心猿意馬。大隊長老生常談,開始講上級最新指示,以及隊上最近的工作安排和存在的問題不足。,場下社員們覺得一點意思都沒有。講累了,他擰開綠色水壺喝了一大口,像灌牛似的。連一聲咳嗽的過渡都沒有,又繼續說:“下面,由村會計宣讀學習《****》社論——《千萬不要忘記階級斗爭》,大家都要認真仔細聽。”,識字不多,只能嘴上散打。每次學習文件讀報紙都是村會計的事。要是他能認完那些字兒,才舍不得把這個出風頭的機會讓給村會計呢。。在邊遠山區鄉親眼里,最要緊的就是跟吃不飽穿不暖作斗爭。對階級斗爭興趣不大,給孩子縫衣服做鞋子更重要。堂下男人們咂吧葉子煙,煙斗火星像螢火蟲光時明時暗。有計劃安排的女人早就摸出家什做起針線活,有的納鞋底,有的織線衣,有的繡鞋墊。兩個女人一臺戲,女人們零零碎碎小聲閑聊,東家長西家短,婦女多的地方,總有擺不完的話題。,有催眠的作用。有困極的男人,坐在板凳上東搖西晃開始打盹兒。不一會兒,響起呼嚕聲,聲響漸大。身旁的女人拍掐一下,便又小聲些了。會開到這個時候,眾人意識渙散。迷迷糊糊中,王大有的哈欠剛要成型,遭遇大隊長炯炯的目光,趕緊強收住。他手中的水壺哐啷掉地上,茶水流出蜿蜒成河,淹沒覓食歸家剛好經過的螞蟻。幸好茶水已涼,從“洪水”中掙扎逃生出來的螞蟻,像醒來的王大有一樣茫然四顧。,講話水平卻不高,聲音也小多了。讀文件結結巴巴不流暢,口才跟大隊長相比差了不是一兩個等級。兩人相較,差距簡直就像疊溪溝的小溪水和白草河的大浪濤。。伙食團時候,禹里村作為全縣先進典型受到縣上關注,一個領導很賞識他。作為后備干部培養,政審初審都通過,還到禹穴溝公社工作了一段時間。干的是公社干部的活,記的是生產隊的工分。可能說會道的他最終輸在不會寫字讀文件,又退回大隊工作。,寸有所長。大隊長摸一天農具下來,粗氣都不會喘一下,可寫自己三個字姓名,抖抖索索要花上好一陣工夫,指節僵硬酸脹,簡直比繡花還難。無奈,他只好去雕了一個私章,連同大隊公章串在腰上。隊里的人找他辦事,他掏出章來,杵在嘴前哈一口氣就蓋上,實在方便快當。!不然的話,他自個認為,要是他像村會計那樣能斷文識字,憑他的能力和水平,到公社區公所當個敲鐘吃飯、蓋章拿錢的公家人,謀個一官半職,也是完全有可能的。當年同期和他一起抽調到公社上班的另一個大隊干部,后來就轉正成正式干部,還當上武裝部部長。
好不容易挨到讀完文件,夕陽早已落坡,天色也徹底暗下來。大伙兒腸鳴不斷,以為要散會時,大隊長接過話,意猶未盡,又開始臨場發揮。剛站起來的村民們無奈,又只好坐下。這種感覺,就像想上廁所的學生聽到放學下課鈴聲響,起身后老師又拖堂那樣討厭,卻又只能壓在心底。
***進掃盲班才脫盲的大隊長,雖識字不多,但他記憶力驚人,口才好得很。一張嘴就是接地氣的俚語、歇后語、順口溜,像一個天生的**家。
大隊長一登場,會風陡轉,一掃村會計的陰柔,變得慷慨激昂,校舍屋檐下暗淡的白熾燈光仿佛明亮了許多。在會上,他舉手投足之間,講得頭頭是道。他環視堂下會場,繼續說:“你們看看二隊的王大有,才是個明白人。幾個娃娃都在屋里種地干活,一家人一年要掙二十多萬工分。一溜小青瓦房,全裝了兩指厚的木墻板。家務搞得多好!在村上至少排前三。”
大隊長在會上表揚王大有家務搞得好,這是實事求是的,一點都沒有夸張。王大有家就是咱大隊的樣板房。公社區上縣上來了領導檢查工作,大隊領導都是帶到他家,為大隊爭光添彩。其實上面領導稍微深入實際一點,就看得到光鮮背后比比皆是低矮茅草房、破漏石板房的真實狀況。給你看的是想讓你看到的,你看到的也許是你想看到的。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,可能領導都愿意看皇帝的新裝吧,誰也不想當那個說出真相的幼稚笨小孩。
王大有家的房子,不但房頂是小青瓦,四圍全都裝上了厚厚的木板墻,而且是封上頂的。村子里還有些人家戶,有的是茅草頂,有的是青片石板頂。好些人家下面墻壁還是竹篾編的竹墻笆,上面更是敞敞沒遮攔,風最喜歡,來去自由任馳騁。夏天倒還好,涼快。冬天難過,冷颼颼。
我家雖是青瓦房頂,但墻壁還是竹編墻,就像一個人,頭上戴的是皮帽,腳板穿的是草鞋。為了防風御寒,父親每年探親回來,起早摸夜,陸陸續續把幾間房竹編墻用石灰河沙泥巴加麥秸糊了,好比把草鞋換成布鞋,才暖和一些。父親開山放炮打洞架橋是能手,這些事兒對他來說簡直是小兒科。
上前年六月份,王大有買了石灰,又從白草河水晶壩挑河沙。每天隊上出工前收工后,他帶著幾個虎豹般的娃,打著光膀子起早摸黑,挑燈奮戰十多天,把所有房間和院壩打成了光滑平整的三合泥地坪。小孩子玩比賽抽陀螺都愿意到他家的平滑院壩里,陀螺才轉得久長。村上其他的人家,房間里大都還是坑凸不平的泥地坪。鄉親們羨慕不已,嘖嘖稱嘆。誰見了都會說,王大有家日子過得有滋有味。“殼子客”李大爺還住的是茅草房。他搖頭晃腦說:“王大有,這個名字取得好啊。大有大有,越來越有。”
二 小家庭
社員大會上,大隊長含沙射影批評說:“山溝里的娃娃,能識幾個字,分得清男女廁所就得行,讀再多的書有啥用?跳不過龍門,還不是照樣得回來摸鋤頭拿斧頭當農二哥。與其那樣費了油燈不亮,還不如早點弄回家干活。有些人家,本來勞動力就差,還把所有娃娃都送進學校。命中只有八顆米,走遍天下不滿升。鯉魚躍龍門,哪個都想,想法是好的,畢竟是少數。到時候還不是照樣得回來修理地球。”角落里李大爺撇了撇嘴,小聲嘀咕道:“口是心非,自己吃了不識字的虧,自家娃兒讀不得書,還不讓別人去讀書。”
大隊長喝了一口水,輕嗽嗓子:“我看有些人家,像下豬仔一樣,一個接著一個。生得多不說,還像一個抱雞婆,把一群梯框子高低的娃娃全哈護在翅膀下。哪像其他人家戶,好多娃娃沒讀書,在家里搭把手做點事,大點的都在隊上出工幫家里掙工分了。工分工分,農民的**,挖地背糞,才是農民的本分。”
大隊長這些話,雖然沒有點名,其實就是批評母親,全大隊只有我家適齡的孩子都在讀書。我家是半邊戶,幾個孩子還小,在全村勞動力最弱。父親是個鐵路工人,長年在外地工作,一年最多回來兩次,并且每次在家的時間都不超過一周。母親一個人拖著六個孩子,生活的艱辛可想而知。但是,不管再難,母親堅持把適齡的孩子都送到學校讀書,一個都不落下。
我和姐姐在村小讀書時,母親帶著大孩子出工干活,我倆就背著幼小的弟妹上學。
中午放學,我和姐姐還得飛奔回家生火做飯。先給弟妹們喂完飯,然后自個三刨兩咽囫圇下肚。馬上又趕緊背上弟妹奔向學校,爭分奪秒,緊張得就像急行軍。
弟妹屎尿了還得給換尿布、洗**。趁下課的間隙趕緊搓洗尿片,掛在操場邊的小樹枝上晾曬。那個時代,也有其他同學背著弟妹上學。花里胡哨的尿片迎風招展,就像“萬國旗”。
我背著妹妹上課時,心里最怕的就是醒了哭鬧,只好紅臉來到教室的最后面,邊走邊哄邊聽課。我最期待妹妹好好睡覺,千萬不要在課堂上哭鬧,影響同學老師上課。
在這一點上,小妹比大妹好。大妹醒了就哭鬧,小妹醒了只瞇瞇笑。難怪后來小妹成績比大妹好,小時候就看得出苗頭。
家里一群孩子,白天要出工,一大堆活兒,從清晨第一縷霞光到夜晚繁星點點,母親忙得團團轉。盡管她天沒亮就很早起床,每夜睡得很晚,雖然有我和姐姐幫忙,但每天把幾個半大的孩子事情弄完,又不影響按時出工,幾乎是不可能的事。
大隊部領導說歸說,批評歸批評,還是很有人情味兒。看到我家拖兒帶母的實際情況實在夠嗆,大隊委討論研究后,把全村三百多只白山羊飼養任務交給我家。這樣一來,多了從容,少了忙亂,至少沒有按時出工的急迫了。
后來聽母親說我才知道,我家能放上羊,原來是父親單位中鐵八局發函給禹穴溝公社請予關照起了作用。
父親幾乎年年被單位評為先進工作者和優秀***員。一九七三年五一節還到北京,在*****胸佩大紅花受到大領導接見,被授予勞模表彰。
那年底父親探親回家,興奮地指著照片自豪地說:“快看,這是***!我是單位唯一受到總工會表彰的全國勞模,還是***親手給我發的證書,還跟我握手。我激動得心都要跳出來了。***還夸贊說,‘好樣的,成昆鐵路,鋼鐵巨龍。全長一千多公里,三十萬人參建,兩千多人犧牲,歷時十二年,創造了鐵路建設史上的奇跡!你們是能打勝仗的鐵軍,沒有鐵道鐵軍啃不下的硬骨頭!’唉!***為全國人民操心操勞,太消瘦了。”
父親臉上浮現幸福的光輝,時隔八個多月,還沉浸在當時那激動人心的時刻。
我渾身一顫,血往腦上涌,似乎聽到了火車輾過鐵軌轟隆隆疾馳的聲音。啊!平凡的父親居然見到了敬愛的***!還和***握手合影。這種奇妙的感覺,就像是不起眼的小草和高不可攀的參天大樹有了交集。我摸著父親粗糙的右手舍不得放手,把它貼在我的左臉頰上,那上面似乎還有***的氣息。北京,多么遙遠讓人向往!*****,多么神圣的地方!父親和北京、*****,成了我在村上小伙伴中炫耀的資本。
因為獲得全國勞模,父親不僅漲了工資,還獲得了兩個月工資的獎金。那個春節,幾姊弟第二次吃上了曾經回味無窮的大白兔奶糖。
父親說因為獲得全國勞模,單位安排他還到過北戴河。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大海,也是我從父親的口中眼里第一次聽到看到大海。在北川大峽谷生活的我,實在想象不出大海有多遼闊。父親指著頭頂藍藍的天空說,有天這么大。我抬頭看看,四周群山固定了邊界的天空并不大,像個鍋蓋罩在頭頂上。如井底之蛙,童年的我一直以為海洋比天空大。
三 新生
我九歲那年的暑假,母親腹部像南瓜一樣一天天長大。她的行動日漸笨拙,爬坡上坎已有些艱難,只能帶著幾個弟妹在家干農活做家務活待產。窮苦人家孩子早當家,整個暑假,我和姐姐負責趕著羊群上山放牧。
我家住在喲大山窩,我家門前哪白草河。
白白羊兒喲遍山坡,白過天上哪白云朵。
有一天傍晚,收山牧歸,橘黃的夕陽余暉照在白白的羊群身上,姐姐山歌聲飄蕩在山坡上。她歌聲剛結束,我又雄赳赳氣昂昂唱起了“日落西山紅霞飛,戰士打靶把營歸……”
把羊兒趕進集體羊圈,關好圈門。我和姐姐背著滿滿一背柴回家了。
我腰間大笆籠里裝滿八月瓜,弟妹們最喜歡吃。八月瓜可是咱筆架山野生的寶貝。熟透的八月瓜會自動裂口,露出白白的果肉。它的果肉為乳白色,鮮嫩多汁,口感很糯,香甜滑嫩。
剛走到院壩,就聽見屋里傳來“格哇格哇”嬰兒啼哭聲。哇!母親生了!一股股驚喜沖向腦海:我家添人了!
我們趕緊放下柴直沖進母親睡房里。母親臉色蒼白半躺在床上,頭發被汗水浸濕,有點凌亂,一縷縷貼在額頭臉上。她懷里抱著一個粉嘟嘟的小人兒,兩歲半的大妹趴在床沿上沖著新生嬰兒咿呀啦逗玩著。母親聲音有些沙啞,疲憊地說:“這是你們的小妹。”
聽外婆講,母親生幾姊弟,父親都在外上班。母親生大妹,折騰了兩天一夜,大妹遲遲不肯出來。在母親用力生時,外爺在房外冷不防放了一槍火銃子,大妹才來到世上。大妹咯哇咯哇哭出聲響,聲音“驚釗釗”的,比火銃槍聲還響亮,難怪大妹成年后說話都是高喉嚨大嗓門。
我鼻頭一酸,眼眶**。母羊產羔還有母親幫忙,母親卻獨個兒生下小妹。
姐姐趕緊打來熱水,用毛巾給母親洗臉。我來到灶房里準備生火做飯。
身高不夠,板凳來湊,只見三弟正踩著小方凳伏在灶臺上用刷把洗鍋。他嘴里快活地哼唱著:“刷刷刷、刷刷刷,我是刷鍋的小行家……”他小小的身子隨著動作一搖一晃,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。四弟在灶門前燒火,被煙熏得瞇起了眼睛,灶膛的火光映紅四弟的小臉,臉額上弄得黑乎乎的像個小花貓。
三弟高興地一蹦跳下板凳:“二哥,阿媽生妹妹了,才在玉米林里生的,媽還叫我拿剪刀。”四弟奶聲奶氣地說:“妹妹丑得很,像個才生下的小豬兒。”三弟撇嘴取笑他說:“你個鼻涕蟲,就你好看!”
我趕緊換下三弟,開始煮晚飯。四弟大妹肚子餓得**叫,香甜甜地吃著八月瓜。三弟捧著一個八月瓜一蹦一跳正要給母親拿去。姐姐端著洗臉盆出來,像個小大人,制止了他:“三弟,阿媽才生了小妹,不能吃冷的。我馬上給阿媽熬紅糖水,煮雞蛋面。三弟,你去雞圈里看看雞下蛋沒。”姐姐回過頭對我吩咐說:“我來煮飯,二弟,你快去外婆家報喜,叫外婆來家。”我轉身拔腿就跑,身后傳來姐姐的聲音,“問一下外爺家有沒有白糖?記得再借一塊肉。”
聽母親說,生姐姐時,春燕子在我家的房檐下筑巢,姐姐叫李平燕;我是在蘋果成熟時,一個蘋果掉下來落在母親肩頭時發作生下的,取名李平果;三弟是母親河邊洗衣發作生的,取名平川;四弟叫平山,大妹名平秀,小妹書名叫平玉。
四 一九七六年
從牙牙學語到蹣跚學步,小妹一天天長大。小妹兩歲那年,也就是一九七六年,那年接二連三發生了幾件地動山搖比天還大的事。
一是那年***、***、朱總司令三位大***相繼去世。仿佛天崩地陷,地球都停止了轉動。我的腦海里永遠都記得當時全村鄉親哭得撕心裂肺的場景,似乎世界上所有悲傷的眼淚都匯聚在一起,禹里村浸泡在哭聲和淚水的海洋中。鄉親們哭得稀里嘩啦,只有小屁孩們少不更事,不曉得大人為啥子哭,也跟著哭。我也哭了,不像弟妹跟風哭,我是真心地哭,哭得很傷心。敬愛的***親手給父親發過勞模證書,還和父親握過手,所以感覺更親近。可是他老人家再也不能給父親頒發全國勞模證書了。
二是*****,舉國大歡慶。啥叫***,還是后來幾年里,我才慢慢弄明白。
三是那年夏天不到一個月時間,接連發生了兩次大地動,像世界末日來臨。
第一次時大隊開會說大**發生在很遠的河北省唐山地區。可第二次大**,距離我家很近,就發生在北川平武松潘三縣交界的地方。大隊委開會,為了安全起見,通知鄉親們不要住在房子里,在院壩里搭窩棚子。村上還是茅草房的人家仍然住在家里,老獵人李大爺樂觀地笑說:“怕個球哇!該死球朝天,茅草房倒了也傷不到人。”
也正是鬧**人心惶惶的那段日子里,父親單位放假,難得地回家長住了接近一個月。父親在家,家里就有了主心骨,不再恐懼**,不再害怕夜的黑,心里安穩踏實,母親臉上洋溢著明媚的笑容。
父親在家的日子,帶著我和姐姐、三弟去禹里趕場。時近中午,父親大手一揮說:“走,今天下館子。”我們一陣歡呼雀躍,三弟最小,卻蹦得最高。父親豪氣奢侈地為我姐弟仨點了三碗最便宜的油醋面,五分錢一碗。他坐在一旁,幸福地看著孩子吃。三弟問:“阿爸,你咋不吃?”他笑笑說:“我不餓,回家再吃。”那是我吃到的天下味道最好的面條。吃完后,父親舍不得浪費,粗糙的大手端起面碗一口氣把三碗面湯水喝光。姐姐小聲和我說:“二弟,下次記得給阿爸留一點面條。”
除了姐姐和我,其他四個小屁孩,把圓月當鏡照,和眨巴眼睛的星星說悄悄話,簡直把在院壩里搭**棚這事當成過家家玩游戲,開心得很。暑假結束后,天也冷起來了,據說木架結構房子抗震性好,鄉親們便陸陸續續搬進了屋里住。四弟大妹小妹人小玩心重,還不愿意回屋,說住在外面好玩。溫和的父親便又陪著他們在**棚里多住了一晚上,母親還嗔怪太慣適娃娃了。
父親又返回單位上班去了。臨別時刻,母親眼中滿是不舍,弟妹們拉著衣角舍不得放手。父親把母親的牽掛和叮囑仔細揣好,把一家人濃濃的思念裝進行囊帶向了遠方。
父親走了,屋里驟然靜了。母親倚著門框,目光似乎還追著門外那條早已看不見父親身影的土路。直到大妹叫她,她才恍然驚醒。母親轉過身,嘴角努力向上彎了彎,那笑容卻像深冬白草河面上的薄冰,底下是對父親洶涌的、無法言說的不舍和牽掛。
四弟望著半空中的月亮,噘著嘴懷念地說:“要是再來一場地動就好了,阿爸又可以回家陪我們玩兒了。”三弟小大人般板起臉,有模有樣地教訓道:“呸呸呸,你個烏鴉嘴,吊起嘴巴亂說。**是要死人的。快把話收回去!”被教訓的四弟吐了吐舌頭,小手在嘴邊一扇一扇的,趕緊說:“收回來,收回來。”好像真把說出口的話收回來了似的,那認真的模樣讓人忍俊不禁。
有月的夜晚,千里之外的父親,一定會“舉頭望明月,低頭思故鄉”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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