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死了十五年。
這十五年，沒人給她掃過一次墳。
后媽進門第八年，第一次給我打電話。
不是問我死沒死，是讓我回去簽字，把房子讓給她親兒子。
我買了張硬座票。
不是回去要房子的。
那幾套破房子，還不夠我一個項目的零頭。
我回去，是要讓她把吃進去的，連本帶利，全吐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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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我已經(jīng)記不清上一次接到家里的電話是什么時候了。
準確說，七年。
七年里，沒有一個電話，沒有一條短信，沒有過年時的一句"回來吃飯"。
我從這個家消失得干干凈凈，跟從沒存在過一樣。
所以當手機屏幕上跳出那個歸屬地的號碼時，我愣了兩秒。
接起來。
"陳淵啊，是媽。"
劉芳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，帶著一股子客廳里打麻將時才有的隨意。
她叫我的名字很順溜，好像昨天才見過。
她叫自己"媽"也很順溜，好像這些年真當過我媽似的。
"什么事。"
我沒叫**，也沒寒暄。
電話那頭頓了一下，大概是沒想到我這么冷。
但她很快調(diào)整過來，語氣還是那副"我是長輩我說了算"的腔調(diào)："你也老大不小了，家里的事該上點心。**名下有三套拆遷安置房，你弟弟馬上要結婚了，你看這房子——"
"我弟弟？"
我打斷她。
"你弟弟。陳浩。"
她像說廢話一樣重復了一遍。
我想笑。
陳浩是她跟**生的，比我**歲，跟我沒有一滴血緣關系。
但在這個家里，他姓陳，吃陳家的飯，花陳家的錢，從小到大什么都有，什么都是"弟弟還小"。
而我這個真正姓陳的，十八歲那年被掃地出門。
"你聽我說完，"劉芳的語氣開始不耐煩了，"三套房，**的意思是都給你弟弟，畢竟他要成家了。你在外面也混了這么多年，應該也有自己的打算。你就回來簽個字，把繼承權放棄了，這事就算了了。"
她說"**的意思"。
這話我太熟了。
從小到大，每次要從我手里拿走什么東西，她都說"**的意思"。
我的壓歲錢是"**的意思"。
我媽留給我的金手鐲是"**的意思"。
把我趕出家門，也是"**的意思"。
而我爸，從來不說話。
"你在聽嗎？"劉芳提高音量。
"聽著呢。"
"那你什么時候回來？這事不能拖，你弟弟那邊——"
"行。"
"啊？"
"我說行，我回去。"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。
劉芳大概沒想到我答應得這么痛快。
"那……那你趕緊的啊，這兩天就回來，別磨磨蹭蹭的。"
她沒問我在哪個城市。
沒問我這些年過得好不好。
甚至沒問我有沒有路費。
在她眼里，我就是一個需要被通知來簽字的工具人。簽完字，繼續(xù)消失就好。
"嗯。"
我掛了電話。
辦公桌上還攤著三份合同，最上面那份的標的額是一點二個億。
窗外是這座城市最核心的商業(yè)區(qū)，四十七層的落地窗，能看到整條江的燈火。
我靠在椅背上，盯著天花板，好半天沒動。
七年。
七年沒聯(lián)系我，第一個電話，就是要我放棄繼承權。
那三套拆遷安置房值多少錢？大概加起來不到兩百萬。
兩百萬。
連我上個月給員工發(fā)獎金的零頭都不到。
但她們不知道。
在她們的認知里，我還是那個十八歲被趕出去、兜里只有三百塊錢的窮小子。
可能已經(jīng)在哪個工廠的流水線上彎著腰了。
可能在送外賣。
可能早就死在外面了也不一定。
反正死活都無所謂，只要回來簽個字就行。
我拿起手機，撥出另一個號碼。
兩聲接通。
"老姜。"
"陳總。"
"幫我查個東西。我爸陳國棟名下現(xiàn)在還有什么資產(chǎn)，還有——"
我停了一下。
"我媽當年留下的東西，現(xiàn)在在誰手里。"
老姜跟了我四年，從來不多問。
"明白，最遲明天給您。"
我掛了電話，打開購票軟件。
從這座城市回老家，**三個半小時，票價四百八。
我往下滑。
硬座。十一個小時。票價九十七。
我點了硬座。
不是買不起**。
是想給自己十一個小時的時間，好好想想，回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