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嶼是北方人，我教了他三年，他才學會用我們那邊的方言說「我喜歡你」。
那句話發音很難，他練了無數遍，每次說完都會撓頭笑。
我一直把這當作我們之間最私密的暗號。
直到我提前下班，聽見他在陽臺上打電話。
用那句方言。
對著電話那頭的人，一字一句，說得比對我還標準。
電話開著免提。
對面的聲音我很熟悉。
是我的同事，也是我唯一信任的朋友，溫如。
她在電話里笑著糾正他：「第三個字聲調不對，翹一點。」
「這樣？」
「嗯，乖。」
我靠在門框上，手里拎著給他買的夜宵。
袋子里的餛飩還是燙的，可我整個人從頭冷到腳。
我教了他三年的方言，她只用一通電話就教會了。
也許從來不是他學不會。
是他不想對我說。
01
「嗯，掛了，明天再練。」
陳嶼的聲音從陽臺飄進來，隨后是拖鞋**的腳步聲。
他走進客廳，看到我，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，但很快恢復正常。
「回來了？不是說加班到九點？」
我把餛飩放在茶幾上，聲音比我預想的平靜：
「提前做完了。買了你愛吃的蝦仁餛飩。」
「真好。」他坐下來，掀開蓋子，熱氣騰到他臉上。
筷子夾起一只餛飩塞進嘴里，他含糊著說燙，又笑著去夠第二只。
吃相很平常，呼吸很平常，像什么都沒發生。
我盯著他看了十幾秒。
「陳嶼，教了你那么久，你今天給我說一遍那句方言唄。」
他的筷子頓了一下。
「又來？」他用紙巾擦嘴，語氣帶著撒嬌式的無賴，「你知道我舌頭笨。」
「就一遍。」
「我……希……」他皺起眉頭，夸張地撓后腦勺，「第三個音怎么來著？往上還是往下？」
第三個音。
三十秒前他在陽臺上說得清清楚楚，每一個聲調都精準到位。溫如糾正他翹一點的那個字，他重復了一遍就對了。
「學不會算了。」我端起餛飩湯喝了一口。
「本來就學不會嘛。」他湊過來蹭我肩膀，「你就別難為我了。」
我沒說話。不是說不出口，是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那晚他睡得很快，呼吸均勻，背對著我。
手機放在床頭柜上，屏幕亮了一下又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