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波士頓的致謝論文,沒有我的名字
供程讓讀博的第五年,我終于攢夠了一張機票。
從前他連我加班晚歸都要守著視頻等門。
如今飛了十四個小時,他只發來一句:
"實驗室走不開,你打車。"
找到公寓時門沒鎖。
玄關擺著一雙不是我尺碼的拖鞋,冰箱貼滿陌生筆跡的便利貼。
"笨蛋記得吃早餐。"
"再熬夜我生氣了哦。"
每一張,都畫著小太陽。
四年前他出國那天,我也在冰箱上貼過一整面。
他說搬家時弄丟了。
書房傳來壓低的笑,溫柔到我從沒聽過的程度:
"以寧,你這篇綜述的切入點太妙了......宵夜放桌上了,還熱著。"
以前他也這樣夸我。
在我凌晨四點幫他錄完數據、累得趴在鍵盤上的時候。
他摸著我的頭說:
"小笨蛋,等我畢業,這輩子的好都還給你。"
后來他的博士論文致謝里,感謝了導師,同門,父母,甚至樓下賣咖啡的老**。
沒有我。
我輕輕放下行李箱,帶上了那扇門。
有些人攢夠了失望,連告別都嫌多余。
......
十二月的波士頓,冷得像刀子往骨頭里刮。
我拖著行李箱,漫無目的走了很久。
路過一家中餐館的時候,終于沒忍住,蹲在路邊哭了出來。
攢了五年的期待,連同十四個小時的飛行時差,在推開那扇門的瞬間,全碎了。
冰箱上那些畫著小太陽的便利貼,一筆一劃,扎得我滿眼都是血絲。
手機震了。
程讓發來消息:你到了?怎么不說一聲。
我盯著屏幕,打了一整段話,又全部刪掉。
最后只回了三個字:
"出來走走。"
他竟然秒回了。
"外面零下十度,你瘋了?把定位發我。"
多稀罕。
平時我在國內給他發消息,運氣好等半天,運氣不好直接已讀不回。
現在倒著急了。
我沒發定位。
關了手機,繼續走。
走到查爾斯河邊的時候,風大得快把人掀翻,我的眼淚凍在睫毛上,眨一下都疼。
"陸衡禾!"
身后傳來程讓的聲音。
我回頭,看見他穿著實驗室的白大褂就沖了出來,外面只套了件單薄的開衫,嘴唇凍得發紫。
跟以前一樣。
不管我在哪,他都能找到我。
"你故意的是不是?大半夜跑河邊!"
他罵罵咧咧把我的手塞進他口袋,摸到一個暖手寶。
是草莓熊的。
我從沒見他用過這種東西。
程讓是那種連手機殼都要選黑色的人。
"以寧非要買倆,我不要她還生氣。"
他隨口解釋,"走,回去了。"
我站著沒動。
"那雙拖鞋是誰的?"
他頓了一下,"實驗室同門聚會,有人落下的。"
"冰箱上的便利貼呢?"
"那是......她怕我不好好吃飯,就......"
"你論文致謝里為什么沒有我?"
這句話說出口,我的聲音在發抖。
程讓沉默了幾秒。
河風灌進領口,我聽見他低聲說:
"忘了。"
兩個字。
輕飄飄的。
我陪他熬過博一最難的開題,幫他翻譯了十一萬字的文獻綜述,凌晨四點守著電腦幫他跑數據,在國內替他照顧生病的母親......
忘了。
他說忘了。
"你騙人。"
我的牙齒在打顫,"你致謝里連樓下賣咖啡的都記得,你忘了我?"
程讓抿著嘴,沒回答。
他把自己的開衫脫下來裹在我身上,很用力地拉著我往回走。
"先回去說,你發燒了。"
"我沒發燒!程讓你能不能看著我說話?!"
他終于停下了。
轉過身。
路燈照著他的臉。
他瘦了很多。
下頜線比四年前更鋒利,眼窩凹進去,底下兩團烏青。
可那雙眼睛看著我的方式,不一樣了。
以前是滾燙的。
現在只剩疲憊。
"衡禾。"他叫我的名字,語氣像在安撫一個鬧脾氣的病人。
"我們回去,有話好好說,別在外面凍著。"
我被他半拖半抱弄回了公寓。
進門的時候,我盯著玄關那雙粉色拖鞋,突然覺得自己是個入侵者。
在我男朋友的家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