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網黑的那天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謝隨的熱搜爆了。“爆”字,點進去全是他的黑料。視頻里的他穿著白色衛衣站在**走廊,對面是當紅男團C位趙聽瀾,兩人之間隔了不到半米。畫面只有十幾秒,看不出前因后果,但配文寫得很清楚:“過氣糊咖謝隨**霸凌頂流趙聽瀾,全程黑臉,疑似動手推搡。”。“早就說了這人除了臉什么都沒有,性格還爛。當年選秀C位出道全靠賣慘吧?孤兒院出來的就是沒教養。趙聽瀾好慘,被這種人纏上。謝隨滾出娛樂圈。”,把手機屏幕按滅,扔到一邊。,面已經坨了,湯面上浮著一層冷卻的油脂。他看了那碗面三秒鐘,端起來倒進廚房水槽,然后擰開水龍頭洗手。水流沖到右手食指關節上時他皺了皺眉,那個地方有點發紅,是今天下午拳場留下的。對面那家伙下盤不穩,但拳頭夠重,最后一擊沒收住力,蹭破了一層皮。,走回客廳重新拿起手機。。,點開第一條就聽見她快哭出來的聲音:“謝隨你到底怎么回事?趙聽瀾那邊團隊已經發律師函了,說你惡意造謠加人身攻擊,你知不知道你現在什么處境?好不容易有個綜藝邀約,人家剛打電話來撤了……”,直接劃走。,發了三十多條,最新一條是五分鐘前:“哥你在家嗎?我帶了餛飩過來,別吃泡面了。”,趙聽瀾的頭像亮著紅點,點開只有一行字:“謝隨,你完了。”
謝隨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兩秒,嘴角動了一下,也不知道算不算笑。他打字回了三個字:“知道了。”然后把手機倒扣在沙發上,起身去開門。
溫折站在門口,左手拎著餛飩,右手舉著手機,屏幕亮著的是那條熱搜。他今年二十二歲,長了一張圓臉,眼睛也圓,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好幾歲,此刻眼眶紅了一圈,像被人欺負了的兔子。
“哥……”他啞著嗓子喊了一聲。
謝隨側身讓開門口:“進來。”
溫折把餛飩放在茶幾上,拆開包裝盒的時候手都在抖。謝隨坐在他對面,抽了張紙巾遞過去。
“哭什么。”謝隨說。
“趙聽瀾他憑什么!”溫折沒接紙巾,拿袖子狠狠蹭了一把眼睛,“明明是他先撞的你,那走廊那么窄他帶了三個人橫著走,你讓都讓不開,他肩膀撞上來你還扶了他一把,視頻怎么剪成你霸凌他了?營銷號全**瞎了?——”
“好了。”謝隨打斷他。
溫折閉了嘴,嘴巴還撅著,委屈巴巴地看他。
謝隨拿起筷子吃餛飩,湯還是熱的,薺菜鮮肉餡的,溫折記得他的口味。吃了兩個之后他放下筷子,說:“餛飩很好吃。”
溫折眼睛更紅了,他知道這句話的意思是“別擔心了”。以前在孤兒院的時候,謝隨就是這個脾氣,什么都不解釋,什么都自己扛。他比他大兩歲,整個孤兒院的小孩都管他叫哥哥,院長奶奶走得早,后來日子難過,是謝隨在打工養活他們幾個小的,可明明他自己也沒多大。
謝隨把餛飩吃完,湯也喝干凈了,站起來去廚房洗碗。水聲嘩嘩響了一陣,他擦著手出來,看見溫折還在沙發上坐著,眼睛盯著手機屏,臉色變了。
“怎么了。”謝隨問。
溫折把手機轉過來給他看。
熱搜第二也爆了,標題比第一條還扎眼:“謝隨 金主包養。”點進去是一組照片,拍的是謝隨從一輛黑色邁**上下來,車門旁邊站著個男人,只拍到側臉,西裝革履,腕表在路燈下反了一道光。配文寫:謝隨疑似被某金融圈大佬包養,難怪糊了還敢這么囂張。
謝隨看了三秒,把手機還給溫折。
“哥,”溫折的聲音在發抖,“這照片是上個月的……那天你生日,我跟你一起坐的車,怎么拍出來只有你一個人?他們故意裁掉的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怎么辦啊?趙聽瀾那邊肯定花了大價錢鋪通稿,兩個熱搜連著一起來,明天全網都在罵你——”
“溫折。”謝隨彎下腰,伸手在他頭頂拍了拍,力道很輕,“回家吧,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溫折咬住嘴唇,點了點頭站起來。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,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,最后只說了一句:“餛飩盒子里有創可貼,我看見你手破了。”
門關上了。
謝隨站在玄關,低頭看自己的右手食指,確實破了,滲了一點血珠。他折回茶幾翻出餛飩盒子,底下壓著一板創可貼,圖案是**貓。
他撕了一張貼上,然后走到臥室打開衣柜,從最底下摸出一部黑色的舊手機。屏幕亮起來,壁紙是純黑的,桌面上只有一個圖標,點進去跳出一個加密對話框。
未讀消息十五條,全是出自備注為七的 人。
“紅桃A,南城那批貨截下來了,對方問是誰的線。”
“熱搜看到了,要不要處理?”
“姓趙的那小子背后是寰宇傳媒的林副總,需要我動嗎?”
最后一條是兩分鐘前發的:“A,你回句話。”
謝隨打字:“不用。”
對面秒回:“那你今天去不去?”接著發了個地址過來。
謝隨看了那個地址,是城西的一個地下拳場。他每周三晚上固定去一趟,今天正好周三。他鎖了舊手機塞回柜底,換了件黑色連帽衛衣,兜帽扣上,鏡子里的臉遮了大半,只露出下頜線。
出門之前他又看了一眼沙發上那個亮著的手機,陳姐又發了一串消息,趙聽瀾那邊追加了一條“等著收傳票”。他沒點開,反手把門帶上了。
城西舊工業區,廢棄的棉紡廠地下三層。
鐵門推開的時候,熱浪和喊聲一起涌出來。拳臺設在正中間,四面圍了鐵網,臺下擠了兩三百號人,煙霧繚繞,有酒味有汗味還有隱約的血腥氣。角落里坐了幾個穿黑西裝的,耳朵上別著耳機,是賭場的人。這地方**是誰大家都清楚,南城沒人敢在晏家的場子鬧事。
謝隨從側門進去,靠墻站著摘了兜帽。
離他最近的一個男人轉過頭,看見他的臉愣了一秒,然后低聲罵了句“操”。那男人光頭,脖子上一道舊疤,是這兒的常客,上個月剛在臺上被一個蒙面的瘦高個三拳打趴。他記憶深刻,因為那一場他押了自己全部身家。
“來了來了來了,”光頭扯著旁邊人的袖子,“那個烏鴉來了。”
“哪兒?”
“墻角站著呢,黑色衛衣那個。”
“**,真是他?看著不像能打的啊……”
謝隨沒理那邊的竊竊私語,視線落在拳臺上。臺上兩個人還在纏斗,左邊的明顯占了上風,右臉淌著血還在撐,但腳步已經虛了。臺下有人吼著“打死他”,也有人在喊“****”,亂哄哄像一鍋煮沸的粥。
半分鐘后左拳手一記擺拳把人砸趴,全場沸騰。主持人從鐵網外面探進半個身子,舉著話筒吼:“十連勝!今晚還有沒有人敢上?!”
臺下安靜了半秒,然后有人喊:“烏鴉!”
“烏鴉!讓烏鴉上!今天烏鴉在不在?”
謝隨把手從口袋里抽出來,往前走。
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,像刀切黃油似的干脆。所有目光聚在他身上,有好奇的有畏懼的有等著看好戲的。他走到鐵網前伸手拉開門,一步跨進去,順手把衛衣拉鏈往下扯了兩寸,露出里面黑色的工字背心。
臺上那個十連勝的拳手喘著粗氣看他,眼神警惕。
主持人興奮得臉都紅了:“烏鴉今天終于上場了!老規矩,不押注的回避,今晚有沒有跟的?”
臺下瞬間炸了,**的叫價此起彼伏。賠率很快報出來,烏鴉一賠一點二,連勝拳手一賠三,大部分人還是押了謝隨。
對面的拳手活動了一下肩膀,脖子發出咔吧一聲響。他比謝隨高半個頭,臂展也長,渾身肌肉鼓脹,汗水順著胸肌往下淌。他盯著謝隨打量了一圈,嘴角咧出一個笑:“就你?看著跟個大學生似的。”
謝隨沒回話。他把左手抬起來,中指和食指并攏往前勾了一下,是拳場上最挑釁的手勢——上。
對面那人的臉沉下去,身體下壓,腳掌一蹬撲了上來。速度很快,右手直拳沖著面門,左手護在肋下,是標準的進攻架勢。
謝隨往左側偏了半個身位,對方的拳從他耳邊擦過去,帶起一陣風。同一時間他的右拳已經收在腰間,擰腰轉胯,拳頭在零點幾秒內彈出去,砸在對方暴露出的右側肋骨上。
砰——
聲音悶而脆,像木棍敲在濕沙袋上。
對面那拳手的身體肉眼可見地頓了一下,腳下踉蹌退了半步,臉上的表情從兇悍變成錯愕,然后是疼。肋骨被正面擊中的疼痛不是一般的疼,他咬牙沒叫出聲,但呼吸明顯亂了。
臺下安靜了整整兩秒,然后爆出一陣倒吸冷氣加歡呼的混合聲音。
謝隨沒有追擊。他站在原地,把右手又抬起來,做了一個一模一樣的手勢——來。
那拳手喘了兩口粗氣,重新壓低了重心。這次他沒再莽,開始繞圈,試探性地出刺拳點謝隨的面門。謝隨只用手臂格擋,腳下半步不動,像釘在臺子上似的。
三個來回之后對面急了,一個上步變線打腹部。謝隨的膝蓋抬了一下,用筋骨截住他小臂,同時左手從底下撈上來,掌心托住對方下巴往上一送。
下頜被擊中的瞬間那人脖子往后一折,整個人仰面倒下去,后腦磕在臺面上發出沉悶的一聲。他掙扎著想起身,手腳卻不聽使喚,像翻了殼的烏龜。
謝隨垂眼看了他兩秒,轉身往鐵網門口走。
“三秒!三秒KO!”主持人的嗓子劈了,“烏鴉今晚又是三秒——”
臺下徹底瘋了。有人罵臟話有人鼓掌有人捶腿,光頭那個男人捏著**條沖前面擠:“我就說!我就說!上回也是一拳——”
謝隨拉開門走出去,兜帽重新扣上,穿過人群往側門走。
經過拐角的時候他腳步停了一下。走廊盡頭靠墻站著個穿長風衣的男人,指間夾了根沒點的煙,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。那人五官生得極好,眉眼壓著一股陰鷙的勁兒,最扎眼的是右手腕上纏著一圈白色繃帶,從掌心一直繞到小臂中段,像包著什么舊傷。
是晏淮安。
地下拳場幕后的主人,晏家唯一的話事人,今年二十四歲。
他把煙從右手換到左手,往謝隨這邊走了兩步,在離他一步遠的地方停下來。兩個人身高差不多,晏淮安微微低了一下頭去看兜帽陰影里謝隨的臉。
“手破了。”晏淮安說。
謝隨的右手食指上,那張**貓創可貼已經蹭開了一半。
“沒事。”
“我看看。”
晏淮安伸手去抓他的手腕,謝隨沒躲。手指被翻過來的時候創可貼徹底掉了,露出下面那道淺淺的破口,已經不滲血了。
晏淮安看了那個傷口很久,拇指輕輕擦了一下旁邊的皮膚。他的指腹是涼的,動作卻輕得不像他身上該有的力道。
“趙聽瀾的事,我幫你摁了。”他抬眼看謝隨,“你那個經紀人太廢物,換了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那你自己來?”
謝隨把手抽回來,從口袋里摸出一個新的**貓創可貼撕開,低頭纏在手指上。晏淮安盯著他那個創可貼看了兩秒,嘴角那點笑消失了。
“誰給你的?”
“溫折。”
晏淮安“哦”了一聲,尾音拖得很長。他把那根沒點的煙叼在嘴里,含混地說:“你那個弟弟倒是挺會照顧人。”
謝隨纏好創可貼,把兜帽往下拉了拉,側身從他旁邊走過去。
晏淮安沒攔,只是在他經過的時候偏過頭湊近他耳側,音量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:“熱搜第一條是趙聽瀾自己買的,第二條是林靜恒那邊放的。姓林的想逼你去找他,你自己想清楚。”
謝隨腳步沒停。
走出棉紡廠大門的時候外面下起了小雨,路燈把濕漉漉的柏油路面照得發亮。他站在門檐底下摸出手機,屏幕亮起來,陳姐發了最后一條消息:“謝隨,公司可能要跟你解約了,你做好心理準備。”
底下還有一條,是陌生號碼發的,內容只有一句話:“謝隨,明天上午十點,林氏集團總部,我等你。——林靜恒。”
謝隨把兩條消息都看了,然后鎖了屏揣回兜里。
雨越下越大了。
他抬手把衛衣兜帽重新扣緊,抬腳走進雨里。
手機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,他沒看。
想也知道是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