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判了**的人，連醫院都嫌晦氣。
查出絕癥第三天，院長笑瞇瞇遞來一紙調令：偏遠山村衛生院，院長。
“就當去療養嘛，空氣好?！?br>我去的那天，衛生院只剩一個醉醺醺的赤腳醫生和三張生銹的病床。
所有人都在等我死。
可我偏不。
五年后，省里三甲評審組的人站在嶄新的大樓前，目瞪口呆。
當初趕我走的人，如今排著隊想來進修。
我只回了四個字：“不收廢物?！?br>01
膠質母細胞瘤四級。
我的**判決書。
醫生看我的眼神，像在看一塊會呼吸的腐肉。
他說，最多一年，運氣好。
我拿著那張薄薄的CT片，在醫院的長廊站了很久。
****的氣味，消毒水的味道，混合著走廊盡頭窗戶飄進來的炒菜香。
人間煙火，突然就和我隔了一層。
第三天，院長***叫我。
他辦公室里那盆君子蘭，養得油光锃亮。
一如他這個人。
“小顧，來了?！?br>他笑得和藹，像個真正的長輩。
他曾是我的導師。
我進省院，是他一手提拔。
所有人都說，我是***最得意的門生。
他把一份文件推過來。
**，黑字。
“組織上的安排，鍛煉一下。”
文件抬頭：關于任命顧微同志為青山村衛生院院長的通知。
青山村。
省里最偏遠的山溝，開車進去要盤五個小時的山路。
“就當去療養嘛，空氣好。”
***的語氣，像在恩賜。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
那里面沒有惋惜，沒有不舍。
只有一片如釋重負的冰冷。
我把那張CT片，輕輕放在調令旁邊。
“陳院，我病了?！?br>“我知道?！?br>他臉上的笑容沒有一絲變化。
“年輕人，不要有點小病就自暴自棄?；鶎庸ぷ髌D苦，但更能磨煉人的意志?！?br>“這個位置，本來是給趙峰的。”
我平靜地說出那個名字。
趙峰。
***的兒子，我的前男友。
上周，他主刀的一臺心臟搭橋手術，病人死在臺上。
縫合失誤，大出血。
一場本可避免的醫療事故。
***的笑容，第一次出現了裂縫。
“顧微，注意你的言辭?！?br>“是我替他簽的字。”
我看著他，一字一句。
“那臺手術的術前同意書，主刀醫生那一欄，你讓我簽的字?！?br>我當時以為，只是幫他走個流程。
我從未想過，那臺手術會死人。
我更沒想過，這口黑鍋，會這樣砸在我頭上。
一個將死之人，背一口醫療事故的黑鍋。
再合適不過。
死了，一了百了。
活著，發配邊疆，永無出頭之日。
好算計。
***的臉色徹底沉下。
他收起那副偽善的面孔，身體前傾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顧微，做人要知進退?！?br>“你已經拿了省院所有的榮譽，最年輕的副主任，最美醫生，青年專家?！?br>“你還想怎么樣？”
“趙峰是我兒子，他不能有事。”
“你？”他上下打量我，眼神里的輕蔑像手術刀一樣鋒利，“你還有幾天？”
我明白了。
在他們眼里，我所有的價值，就是最后再發光發熱一次，給他的寶貝兒子鋪路。
我拿起那份調令。
紙張很輕，卻壓得我喘不過氣。
“好?！?br>我說。
“我去?！?br>***眼中閃過些許意外，隨即恢復了鎮定。
“這就對了，小顧，你一向很識大體。”
我走出院長辦公室。
門口，撞見趙峰。
他穿著嶄新的白大褂，胸前的工作牌換成了“心外科副主任醫師”。
那是我的位置。
他看見我，眼神躲閃。
“微微……”
“別這么叫我?！?br>我打斷他。
“恭喜。”
我說完，從他身邊走過。
沒有回頭。
去青山村那天，醫院沒一個人來送。
好像我不是去**，是去奔喪。
也對。
一個被判了**的人，晦氣。
一輛破舊的客車，在盤山路上顛了五個多小時。
我吐得昏天黑地。
司機把我扔在村口。
“前面車進不去，自己走吧?！?br>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，掛在泥巴墻上。
“青山村衛生院”。
院子里，雜草長得比我還高。
推開一扇吱呀作響的木門。
一股濃烈的酒氣混合著霉味，撲面而來。
三張生銹的鐵床，東倒西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