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旱四年,河床干裂得像龜殼,地里種不出莊稼。
人餓了要吃糧食,老天爺餓了要吃人。
爹攥著那半兩散碎銀子,指關節捏得死白,像是要嵌進那點可憐的銀子里。
娘背對著我,肩膀塌下去,懷里小弟的哭聲像被砂紙磨過,一聲聲刮著人的骨頭。
那袋白米擱在門檻邊,袋口散著,露出里面灰撲撲、摻著霉點的米粒。
這已經算得上好的了。
“**……”爹的嗓子啞得厲害,像村口敲的銅破鑼,“別怨爹娘。這世道……要吃人的。你去了……興許有條活路?!?br>
他不敢看我,眼睛死死盯著腳下泛塵的黃土。
我哭不出來。
眼淚現在是金貴東西。
孫麻子那雙嵌在麻子坑里的眼睛,像估量牲口一樣在我身上滾了一圈。粗糙的手指掐著我的下巴,迫我抬頭。
“嘖,倒是個美人胚子。”他嘴里噴出劣質旱煙的臭氣,“可惜了,生在這**鬼撲人的年景。走吧,丫頭,城里富貴人家缺使喚人。也比跟著你爹娘啃觀音土強?!?br>
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見爹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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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麻子算不上好人,但在路上給了我兩口吃食。他帶著我七拐八拐,拐進一條巷子。兩邊是高墻,空氣里泛著餿水味,混著脂粉香,甜膩膩地堵在鼻子里。
他在一扇黑漆門前停下來,敲門。三長兩短。
門開了一條縫,露出一只眼睛。
“花姐,上好的新貨?!睂O麻子哈著腰。
門里走出來一個女人,眼角有皺紋,臉上的脂粉糊了一層,像死人那樣白。她上下打量我,捏了捏我的胳膊,掰開我的嘴看牙口。
“模樣倒是個好的,就是瘦得跟個竹竿似的。”
“幾歲了?”
“九歲?!?br>
她拍了拍我的臉,朝孫麻子丟了二兩銀子,“行了,留下吧。”
孫麻子接了銀子,掂了掂,想到了什么,又分出半兩還給花姐。
“花姐,這點小錢你留著。”
花姐看著我,眼里說不清道不明。
門在我身后關上,吱呀一聲,像什么東西被吞進去了。
春鶯樓比我想的大。
前頭是堂子,后頭是院子,樓上樓下十幾間屋子,是城里最大的。
花姐,人都叫她花媽媽,她把我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