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才把公婆從老家接到我們江城的家里，我媽陳慧蘭的電話就打了過來。
電話那頭的聲音聽不出喜怒，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我心里。
“這個月的房貸，你和啟明自己看著辦吧。”
我捏著手機，掌心很快濕了一片。
三年來，每個月兩萬八的房貸，像一座大山，一直是我爸媽在替我們扛著。
現在，公婆前腳剛踏進家門，他們后腳就停了錢。
客廳里，婆婆趙玉梅正抱著我女兒周小滿笑得合不攏嘴，公公周國強背著手在陽臺看江景，我丈夫周啟明坐在沙發邊，正慢條斯理地削著一個蘋果，一家人看上去和睦又體面。
只有我一個人清楚，我們夫妻倆所有存款加起來，也只夠還掉這個月的房貸。
那下個月呢。
再下個月呢。
未來漫長的三十年呢。
我站在廚房門口，灶上的排骨湯咕嘟作響，油煙機嗡嗡地轉，客廳里傳來婆婆逗孩子的聲音。
“哎喲，我的乖孫女，以后奶奶天天陪你睡，奶奶給你講故事?！?br>周小滿才兩歲半，聽不懂大人的盤算，只知道有人抱她，就咯咯笑。
趙玉梅抱著孩子，忽然抬頭看我。
“念慈，你們主臥是朝南的吧？”
我把手機扣在掌心，走過去。
“是?！?br>“那就好?！彼贿呎f，一邊把孩子往周啟明懷里一塞，“啟明，**剛才看了，那屋子陽光好。**這腰，醫生說了，不能受潮，得住亮堂屋。你跟念慈商量商量，我們住主臥，你們小兩口帶孩子去小房間擠一擠?！?br>周啟明手里的蘋果皮斷了一截。
他沒有看我，只把蘋果遞給趙玉梅。
“媽，剛來先歇歇?！?br>趙玉梅把蘋果接過去，咬了一口，像是已經定了。
“歇什么歇，行李還在門口堆著呢。趁現在天沒黑，趕緊收拾。你們年輕人身體好，睡哪兒都一樣。我們老人家不行，腰病犯起來要命。”
公公周國強從陽臺走進來，手背在身后，像檢查自己家。
“主臥那個梳妝臺太占地方，搬出去。衣柜也騰一半給**。還有床頭那些亂七八糟的女人東西，收收。一個家要有個家的樣子。”
我看著他腳上那雙剛踩過樓道灰的皮鞋，鞋底正壓在我昨天剛拖過的地板上。
“爸，媽，主臥是我和啟明的房間?！?br>趙玉梅臉上的笑立刻收了。
“念慈，你這話說得見外了。我們是啟明親爹親媽，住兒子家里，怎么還分你的我的？”
周啟明把孩子放到地墊上，終于開口。
“念慈，我媽腰不好，主臥朝南，你先帶小滿去兒童房擠擠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兒童房只有一張一米二的小床?！?br>“先克服一下。”他說，“一家人別計較?！?br>趙玉梅立刻接上。
“你看，還是我兒子懂事。女人嫁了人，就得知道孝順公婆。**媽沒教過你嗎？”
我握著手機的手松開，又握緊。
手機屏幕還亮著。
我媽那句“你和啟明自己看著辦吧”，安靜地躺在聊天框里。
我抬頭看著周啟明。
“你也是這個意思？”
他避開我的眼睛，拿起茶幾上的濕巾擦手。
“我媽剛來，別鬧得大家都不高興?！?br>我笑了一下。
“好?！?br>趙玉梅愣了愣，似乎沒想到我這么快低頭。
周國強滿意地點頭。
“這才像話。啟明，去把***行李搬進去。念慈，你去把主臥衣柜收出來。動作快點，老人坐了一路車，累了。”
我沒動。
我低頭給我媽回了兩個字。
“知道?！?br>然后我把灶上的火關掉，解下圍裙，走進主臥。
趙玉梅跟在我后面，邊走邊看。
“這床不錯，軟硬正合適。這個窗簾顏色太素了，明天換成喜慶點的。女人不能把家里弄得死氣沉沉?！?br>我打開衣柜，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。
周啟明站在門口，臉上有些掛不住。
“念慈，我幫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把衣服放進行李箱，“你去孝順。”
他被我這句話堵住，半天沒出聲。
趙玉梅卻像沒聽見，伸手翻我抽屜。
“這都什么啊，護膚品買這么多。啟明掙錢也不容易，你在家帶孩子，還這么能花?！?br>我轉身按住抽屜。
“媽，這是我婚前買的?！?br>她把手收回去，撇了撇嘴。
“婚前婚后不都是周家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