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寧被騙走最后三千塊錢的時候，北城下著那種不大不小的雨，剛好把人從里到外澆透。
她站在黑心中介卷鋪走人的寫字樓門口，手機里的余額顯示七塊二毛錢。租的房子今天到期，行李箱就拉在腳邊，雨水順著箱子邊角往下淌，跟她此刻的處境一樣狼狽。
翻遍通訊錄，能借錢的朋友上個月已經借過一輪了。蘇晚寧盯著一個備注名看了三秒。
周時舟。
她跟這人從小一起長大，住對門，***到高中都在一個學校。后來他去了警校，她學了播音，各奔東西，六年沒怎么聯系。
上個月同學群里有人提了一嘴，說周時舟調回本市了。
蘇晚寧咬了咬嘴唇，按下撥出鍵。
響了兩聲就接了。
那頭聲音低沉帶著點沙，跟記憶里少年時期的清亮嗓子完全不一樣："誰？"
"周時舟，是我，蘇晚寧。"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，"你那個，現在方便嗎？我有點事想找你幫忙。"
那邊安靜了一下。
"你在哪兒？"
"中海廣場門口。"
"別動。"
電話掛了。
蘇晚寧愣了一下，還沒來得及把"我其實就是想借個沙發睡一晚"這句話說出口，對方已經斷了。
她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通話時長，二十三秒。
二十分鐘后，一輛深灰色的車停在她面前。車門打開，下來一個穿黑色短袖的男人，一米八幾的個頭，肩寬腿長，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氣質。
跟記憶里那個瘦高白凈、笑起來一口小虎牙的男生判若兩人。
蘇晚寧還沒反應過來，行李箱已經被他拎走了，另一只手把一把傘撐到她頭頂。
"上車。"
"哎我跟你說，我就是臨時周轉一下，最多住兩天我就。"
他已經拉開副駕車門了："上來再說。"
蘇晚寧上了車。車內干凈整潔，有一股很淡的**味。她偷打量旁邊的人。六年沒見，他下頜線條硬得像刀削的，左耳后面有一道不長的疤痕。
她想起同學群里說的，周時舟在刑偵隊，辦過大案子。
車子發動了，雨刷一下一掃過擋風玻璃。
蘇晚寧覺得氣氛有點太安靜了，她這個人最怕冷場，嘴就先于腦子動了："你現在看著可真唬人，小時候你哭鼻子的樣子我還記得呢，有一次你被隔壁張大爺家的鵝追了三條街。"
他沒接話，只是在紅燈停下的時候側頭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讓蘇晚寧把后半句話咽了回去。
綠燈亮了，他收回目光。
"被騙了多少？"
"三千。房子到期了，我那個直播的號數據還沒起來，這個月收入基本為零。"蘇晚寧說著自己都覺得慘，干脆自嘲地笑了一聲，"你放心，我就借住兩天，緩過來就走，絕對不賴你這兒。"
"嗯。"
到了小區，蘇晚寧才發現周時舟住的是個老小區的頂樓復式。面積不小，收拾得很利索，但是客廳茶幾上擺著一排藥瓶，六七個那種。
她多看了兩眼。
周時舟從臥室里抱了一床被子和枕頭出來放到沙發上，動作很自然，好像早就準備好了似的。
"客房在裝修，你先睡沙發，明天我去買張床。"
"不用不用，我睡兩天就走。"
他沒理她這句話，從冰箱里拿了一瓶水遞給她："餓不餓？"
蘇晚寧其實餓得前胸貼后背，但嘴上說："還行，不太餓。"
她肚子在這時候叫了一聲。
周時舟看了她一眼，轉身進了廚房。
十分鐘后，一碗熱湯面端出來了，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。
蘇晚寧吃面的時候，周時舟坐在對面沙發上，拿著手機似乎在回消息。她用余光打量了一下他。
六年。
小時候的周時舟是那種悶聲不響跟在她后面的性格。她在前面嚷著沖，他就在后面默跟著。高三那年她落選校廣播站臺長哭了一晚上，是他**送了一盒草莓到她窗臺上。
后來他去了省城警校，她去了另一個城市學播音。漸漸就不聯系了。不是鬧掰，就是那種自然而然的疏遠。
"吃完了？"
"嗯。"蘇晚寧把碗放到水池里，"周時舟，謝謝你。"
"嗯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