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目三模擬考前一天，十二個學員聯(lián)名要求換掉我。
“紀教練，我們花錢是來拿證的，不是來聽你天天咒我們撞死人。”
“你不是踩副剎，就是搶方向盤，誰跟你學誰倒霉。”
帶頭的邵依依把辭退書甩到我面前，還剪了段視頻發(fā)到同城號。
視頻里，我一次次急踩副剎，厲聲讓學員靠邊停車。
配文是：**教練還是瘋教練？學員被嚇到不敢摸方向盤。
可她沒放出來的是。
我踩剎那一秒，斑馬線上有孩子沖出來。
我搶方向盤那一瞬，右側(cè)貨車正壓線變道。
上一批學員高架出事時，我為了救人，膝蓋被撞到留下舊傷。
從那以后，我?guī)к嚫鼑馈?br>搶黃燈我踩剎，變道不看鏡我搶方向，誰敢摸手機，我當場停訓。
可我在醫(yī)院復查時，卻聽見邵依依在樓梯間笑。
“紀南枝就是被嚇破膽了。”
“聯(lián)名辭退她，看她以后還敢不敢管閑事。”
回到駕校后，老板讓我低頭道歉。
我看著那十二張簽名，輕輕笑了。
“好啊。”
“從今天開始，我不踩你們的副剎了。”
……
曹老板拿著那沓辭退書，臉色比訓練場的水泥地還灰。
“南枝，你剛才說什么？”
我把教練車的副駕駛門關上，摘下胸牌，放在車頂。
“我說，我不帶他們了。”
邵依依站在人群最前面，馬尾扎得高，手里還舉著手機。
“紀教練，您可別賭氣啊，我們只是合理**。”
她說完，把手機屏幕轉(zhuǎn)向我。
同城號的視頻已經(jīng)有了幾千點贊。
畫面里，我一腳踩停訓練車，冷聲訓人：
“靠邊，下車，今天不用練了。”
評論區(qū)罵得很難聽。
這種教練就是有病吧？
花錢挨罵，誰受得了。
她是不是心理陰影太重，不適合教車了？
我盯著那段被剪得只剩我發(fā)火的視頻，沒說話。
那段原片我記得很清楚。
車前是一個突然沖出來的小孩，后視鏡里是一輛壓線的貨車。
邵依依知道。
因為當時她坐在后排，還拍著胸口說過一句：
“剛才真嚇死我了。”
可現(xiàn)在，她親手把那些危險全部剪掉，只留下我踩剎和訓人的樣子。
邵依依見我沉默，眼里閃過一點得意。
“紀教練，你別怪我們。”
“大家快模擬考了，誰都不想被你嚇到發(fā)揮失常。”
袁昊跟著嗤笑。
“你一上車就盯著副剎，好像我們隨時會撞死人一樣。”
孟梨站在人群后面，嘴唇動了動。
最后還是低下頭。
曹老板壓低聲音。
“南枝，視頻鬧大了不好看。你給他們說兩句軟話，明天還得模擬考。”
我看向他。
“曹總，他們已經(jīng)聯(lián)名要求換教練了。”
“那也不能真換啊。”
他急了，“你帶了八年，通過率擺在那。”
邵依依立刻接話。
“我們想跟梁教練。”
不遠處，梁教練端著保溫杯走過來，笑得挺輕松。
“南枝，現(xiàn)在年輕人不能老壓著。開車嘛，手感也重要，別天天上綱上線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手感能替他們看盲區(qū)嗎？”
梁教練臉一僵。
邵依依翻了個白眼。
“你看，又開始了。”
我沒有再爭，拿出提前打印好的交接確認書。
曹老板愣住。
“你什么時候準備的？”
“從視頻發(fā)出來開始。”
我把紙放到桌上。
“自愿更換教練確認書。”
“簽完以后，你們確認自愿更換帶訓教練，后續(xù)訓練由新教練按駕校流程安排。”
“我不再帶訓，也不接受私下求助。”
邵依依的笑僵了一下。
“你這不是威脅嗎？”
“不是。”
我把筆遞給她。
“是尊重你們的選擇。”
袁昊第一個搶過筆。
“簽就簽，搞得誰離了你不能拿證一樣。”
十二個名字，很快落滿紙面。
邵依依簽完，故意把筆往桌上一摔。
“梁教練，以后就麻煩你了。”
梁教練拍了拍車門。
“放心，我?guī)к嚊]那么多規(guī)矩。下午給你們放松跑兩圈。”
一群人立刻歡呼。
我收好確認書，轉(zhuǎn)身離開。
經(jīng)過訓練場時，我的膝蓋忽然疼了一下。
陰天快來了。
舊傷總是比天氣預報準。
那年高架上，學員錯把油門當剎車，車頭沖向護欄。
我撲過去踩下副剎，膝蓋撞上中控，疼到眼前發(fā)黑。
可車停住后，那個學員抱著我哭，說紀教練，謝謝你救我。
我曾經(jīng)以為，所有人都會記得剎車是救命的。
直到邵依依把那一腳腳副剎剪成了我的罪證。
下午四點，訓練場突然響起一陣笑聲。
邵依依坐在駕駛位，單手扶方向盤，另一只手舉著手機**。
“大家看，沒有瘋教練踩剎，我開得多穩(wěn)。”
車子歪歪扭扭壓過白線。
前方，一個保潔阿姨正推著垃圾桶過路。
我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。
下一秒，我停住。
梁教練慢悠悠踩下副剎，車頭停在保潔阿姨半米外。
邵依依探出頭，對著我笑。
“看見沒？不用吼人，也能停住。”
我沒回答。
可那天晚上，曹老板給我發(fā)了條消息。
南枝，邵依依她爸明早要來，說你嚇得她女兒不敢**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