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在巷口包了十五年手工粽子。

端午前后半個月，獨居老人和環衛工的那份從來不收錢。

樓上鄰居方莉年年來拿，一分沒給過，我媽還說鄰居之間不計較。

其實每年方莉都拿一大堆，轉手掛到網上賣。

今年她嫌價格不夠高，自己往里面加了臭海鮮。

結果有買家吃壞肚子，進了醫院。

方莉當晚就甩出截圖：「粽子是樓下李阿姨包的，質量問題找她?！?br>
三十多戶聯名投訴，市監局封了我**攤。

方莉路過看了一眼我媽蹲在粽葉堆里的樣子，跟她女兒說：

「活該，誰讓她用便宜料?！?br>
我媽氣急倒在灶臺旁。

再睜眼，回到了五月初一。

方莉拎著空袋子下樓，笑著喊我媽：

「李姐！今年蛋黃肉粽多留幾盒，我同事都預定了！」

我把晾著的粽葉一片片收進屋里。

「方姨，今年不包了，我媽改行了。」

.....

方莉臉上的笑掛不住了。

「啥意思？端午不包粽子？」

「李姐，你這攤子都擺十五年了，說不包就不包？」

我媽正在泡糯米。

聽見方莉說話，趕忙開口。

「晚晚，你別亂說?！?br>
她沖方莉賠笑。

「包的，包的。」

「方莉你別聽孩子瞎講，今年蛋黃我訂了不少，給你留?！?br>
我走過去，把米盆往旁邊一端。

我媽愣了一下。

方莉臉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
「晚晚，你這孩子今天是吃槍藥了？方姨好心幫你們家拉主顧，你這怎么還甩起臉子了？」

她往樓道里看了一圈。

早上買菜的人多，幾個鄰居停下腳步。

方莉最會挑這種時候。

人多，她聲音就更大。

「李姐，我跟你說實話?！?br>
「我同事去年吃了你家粽子，都說好。」

「今年我幫你宣傳了半個月，還幫你接了不少訂單嘞。」

「你現在說不包，那不是讓我沒臉嗎？」

我媽一聽訂單，腰都彎了點。

「接了多少？」

方莉馬上笑了。

「也不多，就二百盒?！?br>
我媽倒吸一口氣。

「二百盒？這得包好幾天呢?！?br>
「沒事啊。」

方莉拍了拍她的胳膊。

「你手藝好，辛苦點?！?br>
「我給你帶客戶，你還省得擺攤吆喝?！?br>
我看著她那只手。

上一世，也是這只手。

她拿著手機對著我**臉拍。

說我媽黑心，拿變質海鮮包粽子。

我媽嚇得連話都說不全，只會擺手。

「不是我包的，我沒有。」

結果了，根本沒人聽。

業主群里幾百條消息，全是罵她。

「老年人壞起來真缺德?！?br>
「這種攤就該取締?！?br>
「賣給鄰居都敢下毒?！?br>
我媽十五年攢下來的名聲，一晚上被碾碎。

我把方莉的手撥開。

「二百盒粽子，你自己包?！?br>
方莉眼睛一瞪。

「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？」

我說：「我媽不接你的單，也不送你?！?br>
「你要是想白拿，我跟你說不可能?！?br>
樓道里有人小聲笑。

方莉臉紅了。

她一向愛面子。

別人不給她占便宜，比打她還難受。

她把空袋子往地上一放。

「李姐，你就這么教孩子的？」

「鄰里鄰居住十幾年，我拿你幾個粽子怎么了？」

「再說了，我不都是幫你做生意？」

我媽聽到這話，立馬急了。

「晚晚，快給你方姨道歉?！?br>
我沒動。

方莉笑了。

「哎喲喂，現在大學生了，就看不起我們這些老鄰居了?！?br>
「長大了，就不記的我們這些街坊領居的好了?！?br>
「你小時候，不記得我經常給你糖吃了？」

她這一鬧，鄰居們紛紛圍了過來看熱鬧。

想起他們前世的冷眼冷語。

我沒理，直接關上了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