測靈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頭頂的日光石正好調到最刺眼的亮度。——讓每個受檢者在睜眼的瞬間就意識到，自己不過是流水線上的一個零件。他**的脊背貼著冰冷的玉臺，后頸傳來**般的刺痛，那是昨天植入的臨時靈脈在排斥他的身體。“編號24731，放松。”，不帶任何感情。方塵沒有看到人，但他知道觀測室里至少坐著三個修士——一個負責記錄，一個負責監控靈力波動，還有一個是“安全員”，隨時準備出手**可能失控的受檢者。。不放松又能怎樣呢？上個月有個從青州來的散修，測靈時靈力暴走，三息之內就被安全員的“困靈鎖”絞碎了丹田。**直接拖走，連賠償金都不用付——因為臨時工不在《靈工保障條例》的覆蓋范圍內。“靈力閾值檢測開始。請按指示運轉周天。”，開始調動體內那縷微薄的靈力。臨時靈脈像一根燒紅的鐵絲，從他的后頸沿著脊椎一路向下，每經過一處竅穴都會引發抽搐般的疼痛。這是“標準型靈脈”，恒昌靈脈開發有限公司最便宜的產品，說明書上寫著“適合筑基期以下修士使用”，但所有人都知道，這種靈脈的有效率不到六成。。，方塵感覺自己的丹田像一只被攥緊的拳頭。玉臺開始震顫，前端的水晶屏上跳出一行數字：：137刻度：0.8息：43%。“不合格。”，但方塵聽出了一絲煩躁。這是他第三次參加測靈了，每次的結果都在“合格線”以下一點點。137刻度，距離恒昌公司規定的“丙等合同工最低標準”只差13刻度。
十三。
方塵坐起身，臨時靈脈在體內抽搐了一下，疼得他額頭冒汗。他看向觀測室的單向玻璃，知道那些人正在填表，往他的檔案里再添一筆“不合格”記錄。
“什么時候可以取出靈脈？”他問。
“三個工作日內，到衛生所預約手術。”聲音頓了頓，“費用自理。”
方塵沒說話。他算了算口袋里的靈石碎片——取出靈脈的手術費是二十塊下品靈石，而他全部身家加起來不到十二塊。上個月的房租還沒交，如果再不動手術，臨時靈脈會在七天內壞死，屆時引發的并發癥會讓他連搬運工的活都干不了。
他從玉臺上下來，拿起放在角落的粗布衣服。衣服內側縫著一個防水袋，里面裝著他的身份玉牌——
方塵，散修，靈根品級：無。
現居：青州第三安置區丁字樓704號（群租房）。
職業：待業。
信用評級：丁下。
他把玉牌掛回腰間，推開鐵門，走進走廊。
測靈中心的大廳里擠滿了人。
方塵站在二樓的欄桿邊往下看，黑壓壓的人頭像是被倒進一口鍋里的豆子。他們穿著各色粗布衣服，有的來自青州本地，有的來自更偏遠的州郡，臉上都帶著同樣的表情——那種被反復拒絕后殘留的希望與恐懼的混合物。
大廳正面是一塊巨大的玉屏，上面滾動播放著招工信息：
恒昌靈脈開發有限公司急聘：靈脈維護員（丙等），要求靈力閾值150刻度以上，包住不包吃，月薪80下品靈石。
天河丹藥集團招工：煉丹輔助工（乙等），要求靈力閾值200刻度以上，需自費購買工位保險，月薪150下品靈石。
仙途基建株式會社：靈路養護工（丁等），無靈力要求，日薪1.5下品靈石，工傷自理。
最后那條信息被紅色邊框標注，說明是“緊急招募”。方塵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會兒——靈路養護，說白了就是在城外那些飛舟航道上修補裂縫，每年都要死幾百個人。但那畢竟是工作，有一份工作就意味著可以續上暫住證，可以不被清退到界外荒原。
他正要下樓，忽然聽見一陣騷動。
大廳門口，兩個穿著玄色制服的人走了進來。制服胸口繡著一枚金色飛劍徽記，那是“仙盟執法隊”的標志。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，所有人都低著頭，不敢與那兩人對視。
執法修士的目光掃過人群，最后落在公告欄前一個瘦削的中年人身上。
“你就是趙謙？”
中年人渾身一顫，臉色瞬間白了：“是......是我。”
“你涉嫌非法私采靈脈，違反《靈礦資源管理條例》第三章第七條。”執法修士的聲音不帶感情，“跟我們走一趟。”
“我沒有！我只是在后山撿了幾塊廢礦——”
話沒說完，一道靈光閃過，中年人的嘴被封住了。執法修士一左一右架起他，像拎一只雞一樣拖出門外。人群重新合攏，整個過程安靜得像什么都沒發生過。
方塵看得清楚，那個叫趙謙的中年人手上全是老繭，指甲縫里嵌著洗不掉的礦渣。他應該是個“撿礦人”——在恒昌公司廢棄的礦坑里翻找殘留的靈石碎屑。這在青州是公開的秘密，成千上萬的散修靠這個活命。
但“公開的秘密”也是“非法的”。
仙盟的法律規定得很清楚：一切靈礦資源歸仙盟所有，任何未經授權的開采、采集、持有行為，都構成犯罪。這條法律沒有例外——哪怕你只是在廢礦堆里撿了幾塊指甲蓋大小的碎屑。
方塵收回目光，走向大廳角落的自動簽約機。
那是三臺青銅色的法器，表面布滿劃痕，像是被無數雙焦急的手摩挲過。每臺機器前都排著長隊，大部分是年輕人，偶爾能看到幾個頭發花白的老者。所有人都沉默著，盯著機器屏幕上跳動的招工信息，像一群等待投喂的牲口。
方塵排到第三隊末尾。前面還有十一個人。
等待的時候，他聽見旁邊兩個人低聲交談。
“聽說沒有，昨天城東又有人飛升了。”
“誰？”
“恒昌公司的陳長老。據說是在仙界通道那邊做的儀式，整個青州都能看見那道光柱。”
“又飛升了？今年第幾個了？”
“第五個了吧。嘖，這些大人物倒是走得勤快，留下咱們這些......”
說話的人忽然閉上了嘴。方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，發現大廳角落里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個人——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中年文士，正笑吟吟地看著排隊的人群。
那文士的衣著并不華貴，但方塵注意到他的腰間掛著一枚玉牌，玉牌上刻著一個古樸的“謀”字。
天機閣的人。
方塵的瞳孔微微收縮。天機閣，修仙界最大的“機緣中介機構”，專門為各路修士“量身定制”機緣。從偶遇前輩高人，到發現上古洞府，從誤食天材地寶，到獲得神器認主——只要你出得起價錢，天機閣就能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傳說中，就連那些大人物的飛升，背后都有天機閣的影子。
中年文士像是感應到了方塵的目光，轉過頭來，朝他微微一笑。那笑容溫和親切，卻讓方塵莫名地脊背發涼。
他迅速移開目光，假裝看前方的隊伍。
前面還有五個人。
自動簽約機的屏幕閃了閃，跳出一條新的招工信息：
青州仙盟分會急聘：仙途通道維護員（臨時），要求靈力閾值不限，工期七日，日薪5下品靈石，簽約即付安家費30下品靈石。名額：3人。
大廳里忽然安靜了一瞬。
然后，所有人都瘋了似的朝簽約機涌來。
方塵被人群裹挾著往前擠，耳邊全是粗重的呼吸聲和急促的心跳聲。30下品靈石，這幾乎是普通散修半年的收入。而且這是仙盟的活兒，不是恒昌那種私人公司的，意味著可以記入“仙盟服務年限”，將來有機會轉為正式編制。
他拼命往前擠，手肘撞到了什么人，又被人撞了回來。臨時靈脈在體內劇烈抽搐，疼得他眼睛發花，但他不敢停下。
終于，他的手指觸到了簽約機的屏幕。
冰冷的水晶面板上，“簽約”按鈕正閃著綠光。下方有一行小字，密密麻麻地擠在角落里：
......
方塵來不及細看，直接用拇指按了上去。
屏幕跳出一道光幕，掃過他的臉，讀取身份玉牌信息。然后，一個機械的聲音響起：
“身份確認。方塵，散修，無靈根。簽約崗位：仙途通道維護員（臨時）。簽約期限：七日。請確認。”
“確認。”方塵的聲音有些發抖。
“請繳納簽約手續費：5下品靈石。”
方塵一愣。手續費？他快速掃了一眼屏幕上的小字，終于看清了那行密密麻麻的文字：
簽約手續費：5下品靈石。
保險費：3下品靈石（強制）。
靈脈租賃押金：10下品靈石（可退）。
工裝費：2下品靈石。
......
他飛快地心算了一下——30的安家費，扣掉這些費用，到手只有......10塊。
而且“可退”的押金，誰都知道實際操作中基本退不回來。
身后的人群在不斷推擠，有人在喊“快點”，有人在咒罵。方塵咬咬牙，從口袋里摸出全部十二塊靈石，一塊一塊塞進機器的收納口。
屏幕跳出一行新字：
簽約成功。請于明日卯時三刻至青州城西仙界通道管理處報到。遲到視為自動放棄，安家費不予退還。
機器的底部吐出一塊玉簡和一張紙片。玉簡是契約憑證，紙片是安家費的領取單，上面蓋著仙盟的朱紅色大印。
方塵接過兩樣東西，被人群擠出了隊伍。
他站在大廳角落里，看著那張安家費領取單。30下品靈石，扣掉20塊，還剩10塊。10塊靈石，剛好夠他取出體內的臨時靈脈，還剩兩塊買幾天的干糧。
至于房租......只能再拖一拖了。
他把契約玉簡貼身收好，朝大廳門口走去。路過那個天機閣中年文士身邊時，對方忽然開口了：
“小兄弟，七日之后若能活著回來，不妨來天機閣坐坐。”
方塵腳步一頓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文士笑了笑，沒有回答，只是輕輕搖了搖手中的折扇。扇面上寫著一個大大的“緣”字，但那字的筆畫間隱約透出一股說不出的詭異。
方塵沒有追問，快步走出了測靈中心。
青州城的上空，那道通往仙界的巨大光柱亙古不變地矗立著。它在云端撕開一個巨大的漩渦，漩渦中心有無數光點流動，像是某種活物的血管。
那是上古大能們留下的仙界通道，是這個世界的“靈脈之源”，也是一切秩序的基礎。
三百年前，七十二位大乘期以上的修士聯手打通了這條通道，號稱要為天下修士開創一個“人人皆可飛升”的時代。通道建成的那一天，七十二位大能集體踏入其中，從此消失無蹤。
他們留下了什么？留下了濃郁的靈氣，留下了繁盛的修真文明，留下了一套精密到每一塊靈石都能榨出油水的**。
還有那些流傳在暗處的、無人敢公開討論的猜測——
大能們根本不是“飛升”，而是......逃走了。
他們發現了什么？他們在通道另一端看到了什么？
方塵抬頭看著那道光柱，忽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寒冷。
七天后，他就要進入那條通道，去修補那些不知道什么時候會崩塌的“仙界之路”。
而他甚至不知道，所謂的“仙界”，到底是個什么地方。
身后的測靈中心里，大玉屏還在滾動播放招工信息。仙盟的徽記在屏慕頂端閃耀，下面是一行鎏金大字：
仙途在前，人人如龍。
方塵收回目光，握緊了口袋里的契約玉簡。玉簡冰涼，像一截死人的手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