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親最恨被祖母苛待，所以生下我和弟弟后發誓要一碗水端平。

出生時，我比弟弟重了二兩，親娘咬牙將我三天餓了九頓。

年少時，弟弟書法太差挨了夫子手板，

我娘心疼得直掉淚，轉頭卻拿鐵戒尺把我的手生生抽爛。

束發時，

弟弟貪玩摔傷了臉，

我娘哭暈過去，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吩咐讓人劃爛了我的臉！

全京城都夸她是絕世慈母，公平對待。

可只有我知道，她所謂的一碗水端平，其實也是偏心弟弟。

我忍氣吞聲挨到長大，本以為熬到成親分家就能解脫。

偏偏賞花宴上公主選駙馬，公主一眼看中了我，而落選的弟弟當眾悲憤跳河。

回府當晚，娘親冷臉站在堂前，身后是哭天搶地的弟弟。

她滿眼怨毒地盯著我：

“我這輩子最恨偏心，明明這些年我端得好好的，婚事**憑什么搶你弟弟的風頭？！他跳了河，那你也別活了！”

.

我跪在地上，衣角還在滴水。

抬起頭，就看見姜淮舟縮在娘懷里，眼淚掛在臉上。

“娘，別怪兄長。公主殿下看不上我，是我自己沒福氣。”

娘立刻紅了眼眶，抱著他哄：

“胡說，你哪里不好？你比他乖，比他強，比他惹人疼。是他命硬，什么都要壓你一頭。”

我盯著娘，忽然想笑。

從小到大，她最恨旁人說她偏心。

她說祖母當年偏疼姨母，害她吃盡苦頭，所以她生下我和姜淮舟后，日日掛在嘴邊的就是一句話。

“我這輩子，絕不會偏心。你們兄弟兩個，我一碗水端平。”

可她所謂的端平，是我出生時比姜淮舟重了二兩，她就命乳母少喂我三日，說弟弟先天瘦弱，我不能占了便宜。

姜淮舟學走路晚，她就把我的鞋藏起來，讓我赤腳在院里陪他慢慢爬。

姜淮舟寫壞了一張字帖，被夫子打了兩下手板，娘心疼得當場落淚。

等夫子一走，她卻拿鐵戒尺抽爛了我的掌心，說弟**過的，你也得疼一遍，不然他心里不平。

束發前，姜淮舟偷跑出去騎馬，摔傷了臉。

娘哭暈過去，醒來后第一件事不是查誰帶弟弟出門，而是讓婆子按住我，在我臉側劃了一刀。

她垂淚看我：“你弟弟留疤，你若完好無損，別人就會說我偏心你。”

那一刀，我到現在還記得。

姜淮舟的疤早被名醫治好，只剩一點淺痕。

我的疤卻橫在臉側。

如今，公主選了我，姜淮舟跳了湖。

所以娘又要端水了。

她一拍桌子，兩個婆子立刻上前扣住我的肩膀。

我心口一沉。

“娘，你要做什么？”

娘站起身，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。

“你弟弟跳過湖，你也去跳一次。”

我掙扎起來：“我已經下去救他了！我也落水了！”

娘厲聲道：“救人和受罰能一樣嗎？他是被你逼得想死，你只是為了在人前賣好！”

姜淮舟哭著拉她袖子：“娘，算了，兄長身子弱，萬一真出事……”

娘聽見他這話，更心疼了。

“你就是太善良。從小我就講一碗水端平，如今連婚事都做不到公平，你還替他說話。”

我被婆子拖出正堂。

夜里風冷，后院那口井黑沉沉的。

我死死扒住井沿，指甲翻裂，血蹭在青石上。

“娘，我不會水。”

娘走到我面前，低頭看我。

“淮舟跳湖的時候，也沒人問他會不會水。”

我看著她，聲音發抖：“娘！我是你的兒子！不是一個隨意處置的物件。”

她眼中沒有一絲動容。

“正因為你是我的兒子，才應該明白我一碗水端平的苦心。”

我忽然不掙扎了。

一碗水端平，可她從來沒端平過。

下一刻，她親手掰開我的手指。

井水灌入口鼻時，我聽見姜淮舟尖叫，聽見丫鬟亂成一團，也聽見娘在井邊說了一句。

“撈上來，別讓他真死了。明日宮里還要來人宣旨。”

我在水里沉下去。

那一瞬間，我終于明白。

姜淮舟疼一分，我就要疼十分。

姜淮舟失去一件東西，我就要被剝掉一層皮。

這就是我**一碗水端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