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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樓尋月慰舊年
晏昭業被流放第三年,終于沉冤得雪,官復原職。
啟程回京那日,幾乎所有人都在恭賀云月衫之喜。
夸她對晏昭業不離不棄,陪他熬過流放之苦,才能從小小侍女搖身一變,成為如今的尚書夫人。
羨她此后便是官家夫人,一生衣食無憂,再不必受這邊關凄寒之苦。
連云月衫自己,都以為自己終于熬出了頭。
可等她又熬過一個多月的顛簸,終于抵達京城。
卻看到十里紅妝,一頂紅轎,將另一個女子以正妻之禮,抬進了尚書府。
尚書府的小廝說:
“云姨娘,大人吩咐了,請您從側門進。”
“轟”的一聲!云月衫整個人如遭雷擊,臉上血色盡失!
分明她才是晏昭業在流放之地明媒正娶的正妻,怎么變成了妾?
云月衫不顧一切沖進正堂,抓住正在拜堂的晏昭業,得到的答案卻讓她瞬間如墜深淵。
“云氏,你鬧什么?簡直難登大雅之堂!”
“別忘了,出事前,窈娘本就是我的未婚妻。更何況她如此情深意重,這三年京城達官貴人無數心悅于她,她卻堅貞不移,一直未嫁。”
“她是京城貴女,樣貌家世樣樣出眾,可你呢?不過是個侍女,除了會吃苦,哪點比得上她?
“當年我都不舍得牽連她,如今又怎可能委屈她做妾室?更何況——”
晏昭業眼神幽深,望向云月衫的眼神中,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。
“別忘了,你曾是窈**侍女。如今能讓你當個妾,已是抬舉你了。”
云月衫瞬間僵在原地,渾身如墜冰窖。
是啊,若非晏昭業提醒,她險些忘了......
就連她這名字,都還是蘇窈娘取的呢!
十年前她遭劫失憶,被賣入禮部侍郎府邸蘇府,成了蘇窈**貼身侍女。
那時蘇窈娘和晏昭業便已經有了娃娃親,所以她常跟在蘇窈娘身后,見到晏昭業。
他風光霽月,前途一片光明,是京城貴女們競相討好、歡喜的對象。
云月衫也不例外,只是她不過一介侍女,只敢將喜歡深埋心底,從不袒露。
直到晏家出事,全族流放。
曾經門庭若市的蘇府再無人踏足。
云月衫終于有了機會,自請跟隨晏昭業前往流放之地。
那夜,蘇窈娘看著下跪的云月衫,眼神冷漠至極:
“也罷,你想去那就去。”
“送個人過去,也免得我這個前未婚妻顯得太過無情。”
“你去見他,便說我是我派你去的,至于以后如何......”
“全看你自己的造化。”
云月衫離開蘇府時,只帶走了兩身劣質的衣衫。
這一路,她吃盡苦頭,拼盡全力地照顧著晏昭業,讓他不至于像其他罪犯,在路上便暴斃身亡。
而后抵達流放之地,更是用自己瘦弱的身軀,撐起了晏昭業的所有衣食住行。
終于,晏昭業被她感動,娶了她為妻。
大婚那日,他起誓:
“此生此世,我絕不負月衫,與她一生一世一雙人。”
“若違此誓,天打雷劈。”
云月衫真的信了。
可是眼前,晏昭業卻將一封休書,遞給了她。
“家世樣貌,你樣樣不如。”
“就算論先來后到,也是她先做了我的未婚妻。”
“無論從哪方來說,都該你為妾,她為妻。”
“所以,若你不做這妾,那便領了這封休書,離開尚書府吧。”
晏昭業語氣平靜,仿佛拿定了云月衫絕不會離開。
畢竟,離開了他,云月衫一個無權無勢的小侍女,又能去哪兒呢?
畢竟,尚書大人的妾室,已經是小小侍女夢寐以求的天大福分了......
可晏昭業不知道。
在回京路上,因顛簸高熱的云月衫,竟恢復了遇劫前失去的記憶。
這十年間,鎮北王一直在尋找自己失蹤的小女兒。
而云月衫,便是鎮北王的小女兒。
云月衫抬眼,一寸寸掃過這府邸中的一切。
她與晏昭業成婚時,不過紅布兩丈,薄酒一杯,她連身嫁衣,都不曾有。
那時晏昭業允諾:
“若來日我有機會沉冤得雪,必定補你一個盛大的大婚,三媒六聘,八抬大轎,十里紅妝,再重新迎你入門。”
如今,八抬大轎、十里紅妝,皆有了。
可晏昭業娶的,卻是另一個女子......
云月衫緊緊攥著那紙休書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疼得心口又脹又麻。
“夫妻對拜!”
喜娘高呼,將云月衫的思緒拉回。
她深深望著晏昭業臉上的喜色,眸色漸暗,一字一頓,無比堅定:
“晏昭業,我平康郡主豈容你休棄。”
“即便要走,那也只能是和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