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月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電視還開著，正在放一檔深夜訪談節目。今晚值完夜班回來已經快十點了，隨便煮了碗面吃完就歪在沙發上睡著了，連窗簾都沒拉。此刻窗外呼呼刮著風，把她晾在陽臺上的白大褂吹得獵獵作響。。手搭上窗把手的時候，她習慣性抬頭看了一眼月亮——這是她從小跟奶奶學的習慣，奶奶說看一眼月亮再睡，夢就安生。。。暗紅暗紅的，像一塊被火燒過的鐵，沉甸甸地掛在東邊天際線上。月光照在小區樓房的墻面上，泛著一層詭異的銹色。，頭一回看見這樣的月亮。，對面十八號樓傳來一聲悶響，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墻上。緊接著，一聲慘叫炸開了。，像是被活生生撕裂了什么，從喉嚨里硬擠出來。鐘紅梅攥緊了窗簾布，整個人僵在原地。慘叫持續了五六秒才斷，然后是玻璃碎裂的聲音，嘩啦啦一片。再然后，第二聲慘叫響了起來，這次更長更凄厲，帶著哭腔，尾音碎在風里。："報警！快報警！"，手指哆嗦得厲害："京北落日區月下歸西小區十八號樓……有人在打架……打得很厲害，我聽見慘叫和砸東西的聲音……"，她沖到陽臺上。對面十八號樓底下黑黢黢的，看不清發生了什么。慘叫聲還在繼續，斷斷續續，每響一聲她就哆嗦一下。，警笛聲從小區外面傳進來，一輛**停在十八號樓樓下，紅藍燈的光一閃一閃。兩個**下車，抬頭往樓上看了一眼。五樓的燈亮了，慘叫聲恰好在那時候停了，安安靜靜，像什么都沒發生過。，跟幾個圍過去的居民說了幾句話。鐘紅梅聽不清內容，只看見那幾個人點了點頭。十幾分鐘后，**開走了。，回屋倒了杯水坐在沙發上。她想既然**來看過了，應該沒事了。，對面又炸了。
這次更兇，好幾個人的聲音混在一起喊叫，有男有女，亂糟糟的。有東西被掀翻的聲音，嘩啦一下，腳步聲咚咚咚響成一片。有人在喊一個名字，鐘紅梅豎著耳朵聽了幾秒，辨出兩個字——"向陽"。
向陽。于向陽。
她女兒臥室墻上貼滿了那個人的海報，她就算不追星也認得那張臉。電視上、手機里、商場大屏幕上出現過無數次的一張臉。他在對面？在十八號樓？
她再次沖到陽臺上，慘叫又響起來了，歇斯底里的哭喊一聲疊著一聲。有人在砸墻，咚咚咚咚，密集得像鼓點，中間夾著斷斷續續的哀求和嗚咽。樓下又亂了，手電筒光亂晃，有人喊"快打110"。
鐘紅梅又報了警："十八號樓，又開始了，比上次還厲害，你們快來吧。"
這次等的時間更長。慘叫從間斷變成了持續，有個聲音一直在哭，哭著哭著變8喘，喘兩口又接著哭，像是嗓子已經叫不出聲了還在硬撐。鐘紅梅站在陽臺上，兩只手攥著欄桿，指甲掐進鐵**。
**來了兩輛，還有一輛黑色轎車。幾個**沖進樓道，把圍觀的居民往后趕。五樓的窗簾猛地被拉上，什么都看不見了。
過了半小時，慘叫停了。**從樓道里架出一個穿灰色衣服的男人，那人佝僂著背，兩條腿往下出溜，被半拖半架著弄上黑色轎車。**又開走了。
鐘紅梅沒有回屋。她站在陽臺上，手心全是汗，盯著對面被窗簾遮死的五樓窗戶。夜風灌進領口，冷得她后脖頸發麻，但她挪不動腳。
那扇窗戶后面現在是什么樣子？于向陽還在里面嗎？他受傷了嗎？被人打了嗎？是他在叫嗎？那些混在一起的哭聲喊聲里，有他的聲音嗎？
她不知道答案。五樓黑著燈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，像一張閉緊了的嘴。整棟十八號樓安安靜靜地立在那里，月光照在它的墻面上，暗紅色的，像潑了一層銹水。
小區里也沒有動靜了。剛才跑出來的人陸續回了家，零星的說話聲漸漸消失，狗也不叫了。鐘紅梅站在陽臺上，聽見的只有風穿過樹梢的沙沙聲，還有自己胸腔里砰砰的心跳。
她不敢回屋。她怕一轉身，對面又響起什么聲音來。可她又不敢一直盯著那扇窗戶看，每多看一眼，后背就多涼一分。
她就那么站著，站到腿腳發麻。
月亮往西邊挪了一截，暗紅色的光更濃了。鐘紅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指節因為攥欄桿攥得太緊，已經泛了青白。
她慢慢松開手，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。
夜還長。
（第一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