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隍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落了三天三夜,把青石城裹成了白茫茫的一團。,風順著破了的窗紙鉆進來,刮在臉上像小刀子割。西偏殿的角落堆著半人高的稻草,顧長生縮在里面,數著手指頭等正午——那是香客最多的時候,供桌上撤下來的點心果子,總能剩點渣。廟祝劉胖子心情好,就會分給他們這些蹲廟的乞丐半塊。,棉襖是老瘸子用三件***拼的,到處是補丁,領口袖口磨得發亮。唯獨一雙眼睛亮,黑沉沉的像浸了水的石子,盯著廟門口的方向,一眨不眨。“滾遠點!臟乞丐也敢湊供桌跟前!”,跟著是半塊發硬的桂花糕,“啪”地砸在雪地里,沾了一層白屑。顧長生等他罵罵咧咧走遠了,才貓著腰跑過去,指尖凍得通紅,撿起桂花糕拍了拍雪,小心翼翼揣進懷里。。,老瘸子還沒回來。顧長生挪開墻角一塊碎磚,從縫里摸出個粗布小包,打開來數銅板:一枚、兩枚……三十七文,一個不多,一個不少。。幫人挑水一文錢一擔,給鐵匠鋪拉風箱五文錢半天,撿破爛湊齊一斤換兩文。銅子兒上沾著泥、帶著銹,每一枚都磨得發亮。他想攢夠五十文,去薛記藥鋪給老瘸子抓副治咳嗽的藥。,入了冬更重,常常咳得整宿整宿睡不著。,伴著一陣壓抑的咳嗽。顧長生趕緊把布包塞回墻縫,用磚堵好,迎了出去。,肩上扛著半袋粗糠,雪落了他一身,眉毛胡子都白了。右腿是早年給**家蓋房摔斷的,沒錢請大夫接骨,長歪了落下殘疾,陰雨天就疼得直冒冷汗。“叔。”顧長生跑過去接他肩上的糠袋,入手沉甸甸的。“慢點慢點。”老瘸子喘著氣,把糠袋放下來,又咳了好一陣,才緩過氣,“米店張掌柜心善,讓我扛了三趟貨,給了兩文錢,還搭了半袋糠,夠咱們吃五天。”,掰成兩半,大的那塊遞過去:“叔,你吃。你吃,叔不愛吃甜的。”老瘸子推回來,粗糙的手掌摸了摸他的頭,掌心全是老繭,“今天在鐵匠鋪干活了?”
“嗯,沈大叔讓我拉風箱,管了碗熱粥。”顧長生把糕硬塞他手里,“我吃過了,你快吃。”
爺倆坐在稻草堆上,就著半塊涼桂花糕,算著接下來的日子。雪這么大,零活肯定少,得省著點吃,粗糠摻點野菜,能多熬幾天。
“叔,等我攢夠五十文,就去薛記藥鋪給你抓藥。”顧長生盯著他咳得泛紅的眼眶,小聲說,“喝了藥就不咳了。”
老瘸子笑了,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:“瞎花錢,叔這是**病,扛扛就過去了。錢留著,開春給你扯塊布,做件新棉襖。你這衣服都短了,袖子蓋不住手腕。”
天慢慢黑了,雪還在下。外面傳來打更的梆子聲,一更天了。顧長生縮在稻草堆里,挨著老瘸子,聽著他一聲接一聲的咳嗽,心里盤算著:明天再去河邊看看,有沒有人家要挑水;廢品鋪的王大爺說,廢鐵漲價了,明天把攢的破爛都賣了,說不定能多湊幾文。
風卷著雪沫子打在窗紙上,沙沙地響。破廟里冷得像冰窖,可身邊有個人喘氣,就覺得日子還有奔頭。
顧長生攥著懷里剩下的一點糕渣,慢慢閉上了眼睛。
活著難。可爺倆在一起,就總能熬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