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殯儀館上夜班那年，接過很多死人電話。
有親屬打來的。電話一接通，對面先哭，哭完才問，人還能不能再看一眼。
也有醫院打來的。語氣很急，說遺體暫存間滿了，讓我們趕緊派車過去接。
還有一些，是推銷電話。賣保險的，辦貸款的，問需不需要裝修的。他們不知道電話這頭的人已經死了。
所以我一直覺得，死人接到電話不稀奇。
直到趙有根的手機響起來。
那天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，雨下得很大。殯儀館后院的排水溝堵了，雨水順著水泥地往低處淌，嘩啦啦地響。停尸間外面的聲控燈壞了半個月，一閃一閃的，照得走廊像老電視里的雪花屏。
我剛給趙有根做完遺物登記。
一件灰棉襖，一**膠布鞋，半包發潮的煙，一張過期***，還有一個屏幕裂成蛛網的舊手機。
趙有根，男，五十七歲，無固定住所，無直系親屬，死亡原因是突發心梗。
這種遺體在我們這里不算少見。他們活著的時候沒什么人記得，死了以后也很安靜。沒有哭聲，沒有花圈，沒有人問他生前愛吃什么，也沒有人問他怕不怕冷。
我把手機裝進透明物證袋時，屏幕忽然亮了。
來電顯示四個字。
馬上還錢。
我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兩秒。旁邊的冰柜輕輕震了一下，制冷機發出低沉的嗡鳴。
趙有根就躺在七號柜里。
他已經死了七天。
手機還在響。
我本來不該接。按規定，死者遺物要登記封存，等待家屬認領。無人認領的，要走后續程序，誰也不能隨便動。
但那通電話響得太久了。一遍不接，又打第二遍。第二遍不接，又打第三遍。像有人站在黑暗里，一下一下敲門。
我戴著手套，把手機從物證袋里拿出來，劃開接聽。
電話剛通，對面就罵了起來。
“趙有根，***終于敢接電話了？”
我沒說話。
對方繼續罵：“欠錢的時候裝孫子，還錢的時候裝死人是吧？我告訴你，今晚十二點之前不處理，我們就聯系你單位，聯系你家屬，聯系你通訊錄里所有人！”
我看了一眼遺物登記表。
趙有根沒有單位，也沒有家屬。他的通訊錄里，大概也沒幾個人。
我說：“他沒法還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