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兒出生那天,我做了個重要的決定。
“教育孩子最怕沒標準。既然要管,就得管到底。”
我躺在病床上,用盡力氣跟他說,“得有個規矩,不然怎么知道她將來成不成器?”
于是,我做了一本考核冊。
每天幾點起床、作業有沒有寫完、碗里的飯剩了幾粒。
每一條都記,每一筆都算分。
紅筆加分,藍筆扣分,橫平豎直,跟批改作業一模一樣。
街坊鄰居看了都說新鮮,夸我們是當老師的,會教孩子。
可是女兒,為什么你拿出那本罰單的時候,我卻哭了呢?
第一章
小滿七歲那年,我們搬進了教師公寓。
我把朝南的大房間給了她。
這是她的學習區。
我在墻上貼了一張紙,「周小滿家庭行為考核表」
每一項我都記得清清楚楚,像批改作業一樣認真。
周小滿那時候還小,夠不著那張紙,每天仰著頭問我:”媽媽,我今天幾分?”
我蹲下來,拿紅筆在她的名字后面畫勾。”今天表現好,加了兩分。”
周建國說我對孩子太嚴格,我把教案拍在桌上。”你懂什么?從小養成好習慣,長大了才不會走歪路。我班上那些成績差的學生,哪個不是從小沒規矩?”
他不說話了。
他說不過我。
小滿上三年級的時候,第一次考了雙百。
我高興壞了,去菜市場買了條鱸魚清蒸,又去商場給她買了一件新裙子。
那天晚上我在考核表上給她加了10分,破例的,歷史最高分。
她問我:”媽媽,如果我以后每次都考雙百,你是不是每天都給我買新裙子?”
我摸了摸她的頭。”只要你表現好,媽媽什么都給你。”
小滿上初中那年,教師公寓拆了,我們搬進了一個老小區的兩居室。
我把朝南的主臥給了她,我和周建國住次臥。
書桌還是擺在窗邊,墻上又貼了新的考核表,比小時候那張更細。
起床時間、早讀時間、作業正確率、英語單詞量、鋼琴練習時長。
每一項都有具體的評分標準,我用尺子畫的表格,橫平豎直,比我在學校出的試卷還工整。
周小滿站在桌子前面看,背挺得筆直,兩只手交疊在身前。”媽媽,這些都要做到嗎?”
”當然。”
”那做不到呢?”
我看著她。”做不到就會落后。你想落后嗎?”
她搖頭。”那就要努力。”
初二那年冬天,周小滿第一次月考考了年級第三。
周建國說挺好的,我摔了碗。”挺好什么?第一是誰?第二是誰?她為什么不是第一?”
那天晚上我把她叫到書房,把試卷一張一張攤在桌上。
數學98,扣了兩分,我看了一眼,是計算失誤。”粗心。”
語文91,作文扣了4分,我掃了一遍。”立意不夠深刻。”
英語96,聽力錯了一個。”你每天練聽力半個小時,為什么還會錯?”
周小滿低著頭,不說話。
我讓她在考核表的”反思欄”里寫下每科的失誤原因,不少于200字。
第二章
高中三年,我把考核表升級了。
這次是周建國幫我一起做的,我們兩口子用了一整個暑假,參考了高考大綱和各種教育專家的文章,設計了一套「全面成長評估系統」。
周小滿的每一天都被量化了。
學習時間、休息時間、運動時間、社交時間,全部納入考核。
每個月底統計總分,排名,獎懲。
考得好有獎勵。
考得不好有懲罰。
周小滿從來沒拿過懲罰。
她的分數一直在漲,從年級前五十到前二十,從前二十到前五。
高三那年冬天,她考了全校第一。
那天晚上我在陽臺上站了很久。
周建國走出來,把外套披在我肩上。”怎么了?”
”沒怎么。”
”女兒考第一,你哭什么?”
我抹了一把臉。”我高興。”
我是真的高興。
我覺得我這輩子最成功的作品不是那些考上重點大學的學生,是我的女兒。
她是我一釘一鉚、一磚一瓦親手搭起來的。
每一分都是我的,每一分都屬于我。
高考放榜那天,周小滿考上了全國最好的大學。
同事、鄰居、以前的學生家長,電話一個接一個打來。
周建國那天喝多了,拉著我絮絮叨叨說了